收拾完碗筷,周海英把灶台擦了一遍,抱着阳阳走了出去。
陈母把剩菜归置进橱柜,擦了手出来,见堂屋里陈业峰正把电视机打开。
他转着旋钮调台,屏幕上先是一片雪花,沙沙响,转了两圈才跳出人影来。
欣欣也写完了作业,带着妹妹搬了两张小板凳坐在电视机正前面,都仰着头等着。
阳阳被周海英抱在怀里,也歪着脑袋朝屏幕看,其实啥也看不懂,就是凑热闹。
电视里正播着粤东台的《万花筒》,讲羊城一条巷子里街坊邻里的家长里短。
陈母端着针线筐过来,在椅子上坐下,一边纳鞋底一边看。
周海英把阳阳放在席子上,挨着陈业峰坐下来。
这一集说的是巷子里娇妈的小卖部进了批货,结果被阿昌误当成废品给处理了,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街坊们围了一圈劝架。
欣欣看得咯咯笑,指着电视里那个胖阿姨说:“这个女人好凶!”
荣荣也跟着道:“好凶,怕怕!!”
阳阳也跟着啊啊叫了两声,小手拍着席子。
陈业峰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没怎么看的进去。
主要是这画面太粗糙了,跟后世液晶电视相差太多了,看着很不舒服。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事,眼睛还盯着屏幕。
欣欣突然回头问他:“爹,那个人为什么把东西扔了?”
“他不认得字,当废纸卖了。”
“他不认得字呀?”欣欣一脸惊讶,好像不认得字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事。
陈母在旁边接了话:“你不好好读书,将来也不认得字。”
欣欣立刻挺直腰板,认真地说:“我认得好多字了,每门都是一百分,老师都夸我。”
“好好,将来我们老陈家,再出一个女状元。”
陈母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一集播完,接着是广告,然后天气预报,播音员用带口音的普通话念着明天北部湾海面风力多少级、有没有雨。
陈业峰竖着耳朵听了听,还是阴雨,风力五六级,没有什么大变。
陈母看完天气预报就站起来,把针线筐收好:“行了,我回老宅那边了,你们早点歇着。”
陈业峰起身送她到院门口,陈母又叮嘱了一遍明天阳阳出门多穿件衣裳,才打着煤油灯往老宅方向走去。
黑龙跟到院门口,被陈业峰喊了回来。
关了电视,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雨声簌簌。
周海英把阳阳抱起来哄睡,陈业峰把荣荣赶上床,自己洗漱了一把,最后进屋。
周海英已经躺下了,阳阳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匀匀,小脸蛋红扑扑的。
陈业峰轻手轻脚躺到外侧,把灯拉灭。
陈业峰睡在外侧,阳阳在中间,周海英在里侧。
灯一拉灭,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雨声簌簌。
阳阳白天折腾累了,沾了枕头就睡沉了,小身子摊成个“大”字,一条小腿搭在陈业峰肚子上。
陈业峰把他往旁边挪了挪,小家伙哼唧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周海英侧躺着,背对着他,半天没动静。
陈业峰伸手从后面搭在她腰上,凑了过去,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低声说:“真来了?”
“嗯。”周海英闷闷地应了一声,耳朵尖有点热,“你以为我骗你?”
“我倒情愿你骗我 。”陈业峰叹了口气,魔掌伸了出去,隔着薄被在她腰侧轻轻拍了拍,“就是觉得亏得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周海英终于转过身来,在黑暗里瞪了他一眼:“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那倒也不是。”陈业峰嘿嘿笑了两声,把手往上挪了挪,温柔的摸了起来,“就是嘴上说说,过过嘴瘾。你这些日子累成这样,我还能真折腾你?”
周海英把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胸口。
陈业峰手臂收了收,把她揽实了。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听着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还有阳阳在中间均匀的小呼噜。
过了一会儿,陈业峰闷声开口:“忘了跟你说件事了,我跟在他们订了条大点的船……”
想着大船的事还没有跟媳妇说,这会打算说一下。
就这样,陈业峰边摸边说,将他们几个合股在邓家庆那里订购渔船的事说了一下。
“怎么?生气了?”
见周海英没说话,还以为事先没有跟她商量,她生气了。
其实,之前也想过买大船,她也说有合适的就买,也不算先斩后奏,没有跟她通气,跟她商量。
“哎哟,你轻点,捏的疼!”
周海英轻喊一声,“我没有生气,就是有点担忧。连个像样的厂房都没有,能可靠吗?”
“当然可靠,都签了合同的…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实行分段给钱,就是船建到哪一步,就给哪一部分的钱。在船没有完全造好前,不会把所有钱都结清。”
“嗯,这样挺好的,也不用担心他们跑掉,那个,有说多久能造好吗?”
“说是年底前就能完工。”
“年底?现在是农历三月份,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造艘船要这么久。”
“那可不,人家造条船肯定要花时间,海城国营造船厂那边,他们至少都要一年,具体还得排队,价格也要贵好几千。”
“行吧,船的事我也不懂,你们自己看好就行。”
陈业峰下巴蹭了蹭她头顶:“不要担心,有你老公我呢。等大船造出来,日子就更好。你到时候不用这么熬,晒场那边多请几个人帮忙。”
“请人不要钱啊?”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心里有数。”
周海英没再说什么,手从他胸口挪开,搁在阳阳背上轻轻拍着。
陈业峰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困意慢慢上来,眼皮沉下去之前,含含糊糊说了句:“明天带阳阳去镇上卫生院打完针,我陪你在镇上逛逛,好久没有吃那边的籺了。”
“嗯。”周海英应了一声,声音也迷糊了。
阳阳半夜又闹了一回,闭着眼哭,小身子绷得直挺挺的,满头冷汗。
陈业峰立马惊醒,一骨碌坐起来把他抱在怀里,在屋里来回走。
周海英跟着起来,冲了小半碗珍珠粉水,拿小勺喂了几口。
阳阳哭得急,喂进去的有一半顺着嘴角流出来,周海英拿袖子给他擦了,又轻轻拍他的背。
陈业峰嘴里哼着小曲,来回走了十几圈,阳阳才慢慢软下来,抽噎着趴在他肩头睡过去。
把他放回床上,陈业峰胳膊都酸了,甩了甩手腕。
周海英靠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一只手还搭在阳阳背上。
陈业峰在床沿坐下来,低声说:“等这两天针打完,我带他去县医院好好查一回。别光在村里镇里打转了,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周海英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倦意:“你看着安排吧。”
陈业峰躺回去,把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周海英顺势往他这边靠了靠,没一会儿就轻微的打起了呼噜。
阳阳在中间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陈业峰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就这么让他攥着,听着窗外雨声,陈业峰慢慢也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