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说什么,我跟你妈还要养你弟弟,你爷奶年纪也大了,外头生活不容易,开销大,根本攒不下来钱,买什么房子!”
何天撇嘴,没说话。
她虽然从小属于放养那一派,跟所有放养的孩子一样,跟爸妈不亲,但何天对家里的大小动态还是心知肚明的。
老奶每次去村口小卖部接电话,都是小卖部老板娘在村口用喇叭喊一声。
何天小腿倒腾飞快,都是赶在老奶之前就跑到小卖部附近。
全村都是小孩儿,随时都能冒出来小孩儿,何天躲在角落根本不会引人注意,所以她早就通过何永安给家里的电话得知,他们在外面买了房子。
一开始是跟老板借了点钱买了房子,不适合全家都消失,加上孩子小,不忍心孩子颠簸,孩子自己也不肯往乡下去,王晓玲就没咋回去。
后来是王晓玲,又生了一个,不过是个闺女。
人只有吃饱了才会有多余的感情来想别的事。
吃饱了的王晓玲,住进了城里的房子,开始觉得对不起大闺女。
从小还没学会吃饭就断了奶放在老人身边,喝米糊糊长大的,长大后孩子遭老罪了,衣服脏兮兮,头发乱糟糟,头皮里全是虱子,都掉落到眉毛上了。
想到对老大的亏欠,王晓玲就坚决要把小女儿留在身边,把补偿全都投放到小女儿身上!
何天:……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想骂娘。
不过不重要,何天只想借何永安达成目的。
“快点吃吧,我收拾行李。”
重要的东西没多少,书籍还有衣服和被褥全都打包放在床上堆着,一看就是要离开几天,但并没有不打算回来的架势。
然后往自己包里装了几本书,还有两套换洗衣服。
“你在外头这么多年,行李就这么少?”
何永安以前租房子的时候,每次搬家都是大包小包,什么凉席电风扇洗脸盆的。
何天东西只有这么点,让何永安担心她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后手。
何天定定地看着何永安几秒,看的他很是不自在。
“看什么看?”
何天抿唇,有点拿不准何永安怎么有这样的猜测,难道从没相处过,只是有点血缘关系,就能把她给看透了?
嗯,何天的确把大部分重要的东西都提前处理了,在何双红来了之后,她就把要紧东西寄走,寄到珠江去了。
这年头邮寄可以指定邮局保存,到时候拿着证件去取就是了。
而且包裹邮寄一般都要走七到十天,时间完全来得及。
“没什么,我吃饭都在厂里的食堂,这房子还是老板娘帮我租的,没什么要紧东西,反正赚的也有限,都让我花在夜校和读书上了。”
何永安撇嘴。
“有什么好读的,又没有文凭。”
跟他这样的说得清楚啥?
“吃你的饭吧,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是不好吃吗?那别吃了。”
“嘿,你个死丫头,找打是不是?”
何永安刚刚在厂门口大获全胜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这会儿抬手就要打人。
何天把手里包一扔,叉腰冷冷盯着何永安。
这眼神,就是这眼神,这小兔崽子从小到大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这个当爹的,从没有屈服过。
这会儿只对上,何永安就讪讪缩回手。
何天冷嗤一声,虽然跟何永安回去,但不能让他狂起来,省的这厮生出非分之想。
“快吃,吃好了咱就得走了,不能让慧姐等咱们。”
老板娘要送他们去车站,那是老板娘对何天的重视,不是让他们理所当然的把人当司机。
慧姐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喏,车票我都买好了,是鼎华县对吧?真想不到,咱们这边到鼎华还能有直达大巴车呢!”
何天点头笑道:
“可不嘛,不过咱们村离县里还有很远的距离,到地方还得乘公交到镇上,再走路回家。”
“哟,那可不容易。”
“对呀,不过我们一般都能碰上回小南村的牛车马车拖拉机什么的,就算不是本村的,只要是一个方向的,也能捎带上咱们一程。”
慧姐一听,手上打着方向盘,再次确定何天只是跟何永安回家,心里安定不少。
“小天出来就没回过家?”
“是啊,那时候年纪小,还在流水线上干活,又压工资又年纪小的,一个人不敢回去,也不舍得路费。”
慧姐了然。
“三年多不回去,不会想家吗?”
何天想到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南村,首先就生出抵触情绪。
那样的家,谁会想?
“是啊,来简阳打工之前,我连小南村都没离开过呢!好在爷爷奶奶身子骨还不错,我是很放心的。”
“没有跟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吗?”
慧姐好奇,另外还想打听打听何永安在哪里打工,别把他们工厂的摇钱树拐走了。
何天撇嘴。
“没有,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上班,他们身边还有小孩,我可不想去当伺候人的保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谁让你当保姆了!”
“是是是,你没让,反正我是不去的,我在简阳挺好的,老板老板娘都把我当自家孩子看,给我租房子,带我去买衣服,我小孩儿一个,初来乍到懂什么?我都不知道冬天要穿厚袜子。”
何永安一噎。
“那不是以前穷么?”
“对,生我的时候很穷,生到儿子的时候你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何永安没听出何天话里的讽刺。
“你知道就好。”
但是慧姐明白了,家里穷,只是何天这个姐姐过的穷日子,其他孩子可不是。
到了车站,慧姐下来要帮忙拿行李,何天伸手拽着自己的背包,就背在身上。
“慧姐你回去吧,我最多三天就回来,家里也没我什么事,我回去看看爷奶什么情况,来回不用三天,你跟老板说,算我请假了。”
“行了,工作上的事情不要担心,回去就好好陪陪老人,我跟老许都等着你回来上班!”
“哎,慧姐再见。”
何天目送慧姐的车屁股消失在眼前,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何永安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