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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收拾妥当,离开牛家村。

出了村口,傻姑便一步三回头。

她看着那座破酒馆越来越远,看着曲灵风新坟所在的小山坡越来越模糊。

她的嘴瘪了又瘪,想哭却没有哭出来。

穆念慈牵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傻姑别怕,等桃花开了,咱们就回来看爹爹。”

“桃花什么时候开?”傻姑歪着头问。

“快了。”

穆念慈笑了笑,握紧傻姑的手。

“等你到了桃花岛,看到满山的桃花,就知道桃花什么时候开了。”

傻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只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小山坡已经被树影遮住,看不真切了。

她的嘴又瘪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哭,只是将穆念慈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黄蓉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坟。

坟前有傻姑摘的野花,坟旁埋着杨铁心和包惜弱的衣冠冢。

一个死去了十余年的忠义弟子,一对离散十八年的恩爱夫妻。

两座坟挨着,像一场跨越了生死的旧邻重逢。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跟上众人。

不再回头。

---

走到运河码头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一行人雇了条南下的客船,船家是绍兴人,姓孙,五十来岁,一把花白的山羊胡,说话慢悠悠的。

见邱白是个年轻道士带着几个姑娘,还有个傻丫头,也不多问,只是递过茶碗,指了指船舱说几位客官随意坐。

傻姑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兴奋得很。

她蹲在船舷边,歪着头看水里的鱼影子,不时扔下去几颗从岸上捡来的小石子,砸出一圈圈涟漪。

每砸一下,她就拍手咯咯笑,嘴里含混地喊。

“鱼鱼!鱼鱼!”

黄蓉坐在船尾,手里端着杯温茶,看着傻姑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却还在想曲灵风的事。

“还在想你师兄?”

邱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黄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船舷边玩水的傻姑,低声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倒也快活。”

“她以后会懂的。”

邱白的声音温和,抿了口温热的茶水。

黄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话题。

“邱白哥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邱白笑笑,指了指她身边的包袱,在那里有一个包裹着的画卷,轻笑着说:“把它打开,就知道了。”

“哦,你的意思是.......”

黄蓉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把茶杯放在船舷上,从包袱取出那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掌峰山景图展开。

画纸上铁掌峰五峰并列,如一只巨大的手掌从群山中探出。

中指峰上那行隐字,经过清水浸润后反而更加清晰了。

她看着画卷上的那一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武穆遗书,在铁掌山,中指峰上,第二指节。

“武穆遗书藏在这里,咱们得走一趟。”

她的手指点在中指峰的位置,语气笃定。

这幅画是曲灵风拿命从皇宫换来的,若不能将武穆遗书取到手,便辜负了师兄拼死保下的这份线索。

邱白看着画面沉吟片刻,伸手指向画面外的方向。

“铁掌峰在湘西,咱们从钱塘走运河,经九江入洞庭,倒是顺路。”

他顿了顿,笑着道:“上次在君山跟洪七公只待了几日,也不知他还在不在。”

“若还在,咱们顺路去看看也好。”

李莫愁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听到洪七公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正好!上次七公指点我的那几招,我还有几处没想明白。”

她说着从舱里走出来,手已经按在剑柄上,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穆念慈也在旁边点头,笑着附和道:“上次在君山,七公帮我看了看枪法,指出几处发力不对的地方。”

“若能再见他老人家一面,也好当面道个谢。”

见众人皆是答应,邱白也是笑着点头。

“我也想去。”

傻姑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激动。

她虽然听不懂邱白他们在说什么,但见大家都说要去,也学着样子举起手来。

黄蓉被傻姑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傻姑乱糟糟的头发。

“好,我们带傻姑一起去。”

“七公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傻姑去了准喜欢。”

傻姑听到好吃的三个字,眼睛更亮了,含混地重复着:“好吃的!好吃的!”

众人被傻姑逗得笑了起来。

客船顺着运河南行,两岸的风景缓缓后退。

黄蓉坐在船尾,重新卷好那幅山景图,用锦缎仔细裹好,收进怀中。

她的目光越过船舷,望向远方天际。

铁掌峰、武穆遗书、完颜洪烈.......

她心中将这些线索一一串联,眼中渐渐燃起斗志。

一行人继续西行,下一站便是君山。

---

约莫半月后,船只靠岸君山。

君山依旧如上次来时一般,笼罩在薄雾之中。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四季轮回,比上回来时更添了几分萧瑟。

山道两旁的芦苇已经枯黄了大半,芦花在秋风中飘散,绒絮如雪,落在水面上,落在枯草上,落在行人的肩头。

远处的洞庭湖烟波浩渺,水天相接处一片苍茫,几只白鹭掠过水面,鸣叫着消失在雾中。

码头上系着几条渔船,船老大们蹲在船头抽着烟,也不揽客。

秋深了,来君山的游人几乎绝迹。

邱白让孙船家在码头等着,明日再走,随后带着众人沿着熟悉的山道往上走去。

山道上的青石板被落叶覆盖,踩上去沙沙作响。

黄蓉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而又急切。

经过那片竹林时,竹林依旧葱翠,只是地上的竹叶又厚了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穿过竹林,绕过最后一道弯,破庙的轮廓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破庙依旧在,只是比上回来时更破败了些。

庙墙上的红漆在风吹雨打中褪得只剩几片残迹,露出底下斑驳的灰砖。

飞檐的一角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歪斜,上面落满了枯叶。

庙门前那副对联已经看不清字迹,纸边卷曲泛黄,在风中簌簌发抖。

而庙前的石阶上,落满了枯叶,厚厚一层。

最上面那层还是黄绿色的,底下早已腐成黑褐,积了不知多少日子。

黄蓉心中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去。

洪七公常靠的那堵墙根下,只剩下一个空酒坛。

坛口朝下倒在地上,里面结着蛛网,网丝在风中轻轻颤动,上面沾着几片枯叶。

旁边那棵老松树的树根处,洪七公惯常坐的那块青石上,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如此种种,无不昭示着,此处依旧许久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