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副小心翼翼,怕被抛弃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如今再一想到他是拖着这样一副残破不堪的身子。
守着她,盼着她醒过来,池晚雾就觉得鼻子发酸,眼眶一阵阵发热。
她的阿蕤。
她用命护着的孩子。
到底受了多少她不知道的苦?
她越想越心疼,指尖抚过他不安蜷缩的尾巴。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放得柔缓。
她不敢逼他,更舍不得凶他。
只恨自己没能早点遇到他,没能早点护住他。
这世上她最不舍得委屈的人,偏偏把所有委屈都自己咽了下去。
雪景烬蕤感受到娘亲指尖的颤抖,瞬间慌了神,他急急抬头,正对上池晚雾泛红的眼眶,顿时连龙角都黯淡了几分。
九条尾巴慌乱地缠住她的手腕,像犯错的小动物般用湿润的鼻尖去蹭她的下巴。
真的只是……龙狐血脉反噬……他声音越来越小,尾巴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但……但娘亲放心,过段时间就好了。”
对不起娘亲,他又撒谎了。
但他绝对不能让娘亲知道。
他是龙狐。
是这世间最高贵的龙狐。
身份,血脉都极其高贵,纯净。
他虽是龙,但体内流着九尾神狐的血。
当然也拥有九尾神狐一族的天赋——一尾一命!
故是这世间唯一一条龙狐,也是这世间实力最强的妖。
当龙狐受到致命的伤或神魂即将消散时,就会化作九尾神狐的形态以疗伤,温养神魂。
他本就只余一丝残魂,体内灵力肆虐,七日前他被天道法则所伤,本应该沉睡疗伤。
可因为担心娘亲强行苏醒和爹爹打了一场。
灵力枯竭导致现出了龙狐原形。
可哪怕他现出原形,也打不过爹爹。
最后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醒来时他已经维持不了龙狐的形态,神魂消散之际化作了九尾神狐疗伤,温养神魂。
他想见娘亲,可爹爹不让!
结果就变成了娘亲三日前醒来时看到的场面。
三日前娘亲晕倒之后,他也坚持不住神魂差点消散,却又被爹爹硬生生的从天道手中抢了回来。
可他体内的灵力接近枯竭,神魂也碎得不成样子,只能维持九尾狐的模样。
他这个模样大概要维持一月之久。
他不敢告诉娘亲。
他怕……怕娘亲知道后,会难过。
他不想让娘亲哭。
雪景烬蕤的尾巴尖轻轻蜷缩起来,鎏金色的绒毛在阳光下微微发颤。
他感受到池晚雾指尖的温度。
却不敢抬头看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只是……灵力消耗过度。他小声嘟囔着,用鼻尖蹭了蹭池晚雾的手腕,九条尾巴讨好地缠上她的手臂娘亲别担心,我睡几天就好。
池晚雾神色不悦。
她比谁都了解这孩子。
这绝对不仅仅只是灵力,消耗过度这么简单。
龙本就是这世间最强的,更何况是这世间唯一一条龙狐。
若只是灵力消耗,以他的恢复能力,断不会虚弱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更不可能以九尾神狐的形态出现。
看来她猜的没错。
九尾神狐的形态是在他极其虚弱时才会出现的自我保护状态。
龙狐确实比九尾神狐形更强悍,可需要的灵力也更为庞大。
一旦灵力枯竭或者受到一定的伤害,便会自动退化为更易维持的九尾神狐形态。
毕竟九尾神狐所需的灵力必然没有龙狐那般庞大。
而且九尾神狐一尾一命,九条尾巴就是九条命。
所以九尾神狐的形态更适合养伤或温养神魂。
阿蕤。她轻轻捧起小狐狸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娘亲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说实话……
小狐狸的瞳孔猛地收缩,九条尾巴瞬间炸开,像一朵蓬松的鎏金云朵。
他的龙角泛起珍珠般的光泽,血玉般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整只狐都开始微微发抖。
字还未出口,雪景烬蕤就彻底慌了神,他急急扑进池晚雾怀里我说!我说!娘亲别生气!
池晚雾感受到怀里颤抖的小身子,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疼。
她放缓了声音,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炸开的绒毛娘亲不生气,阿蕤慢慢说。
雪景烬蕤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我的神魂差点消散了……
池晚雾的手猛地僵住,指尖还停留在小狐狸蓬松柔软的藏蓝与深海底色为主调,交织着璀璨鎏金与清透冰蓝色绒毛上。
可那温热的触感仿佛瞬间变得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十日前被法则所伤……后来又和爹爹打了一架……小狐狸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只能维持这个形态……直到神魂重新凝聚……
他说完就紧紧闭上了眼睛,九条尾巴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池晚雾的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狐狸,指尖都在发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娘亲?
池晚雾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神魂差点消散……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一字一句割在她心上。
她的阿蕤,才那么小一点。
明明该是被护在怀里,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独自承受法则之伤。
神魂破碎的边缘苦苦撑着。
还要在她面前装出没事的样子,怕她担心,怕她难过,怕她生气。
他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明明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却还在想着她,念着她。
拖着残破的身子守在她窗外,偷偷看她,不敢靠近,怕被嫌弃,怕被抛弃。
池晚雾越想越心颤,指尖控制不住地发紧,却又立刻松了力道,生怕勒疼怀里这副早已伤痕累累的小身子。
她到底有多迟钝,才会到现在才知道真相?
她这个娘亲,当得太不合格了。
让他一个人扛下这么多。
让他在恐惧和疼痛里熬了这么久。
让他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她紧紧抱着他,眼眶滚烫,喉头发哽。
什么龙狐,什么高贵血脉,她统统不在乎。
她只要她的阿蕤好好的。
只要他平平安安,只要他不用再独自硬撑,不用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