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佛家正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害臊一边想着刘炽父女的编舞事,听张采在那唱莲花落,现编的词自是王婆卖瓜,便懒洋洋道:“把安全寄托于杀手的仁慈和张采同志的英勇是无知和愚蠢的。”--“张采同志,你的文采大大退步了,可比不过那雌雄双煞。”
这时顾媚哭哭啼啼走来,尚兀自伤心伤怀,有抹不干的眼泪水。
“眉生你怎么了?”徐佛家终究心疼爱女,放下心头的工作和张采,捏着顾媚的手问道。
当然是被欺负了。是谁欺负的她?自是那雌雄双煞。怎么欺负的她?那俩货太不地道,把顾媚藏着舍不得吃的一盒华夫饼干给席卷而空。关键还在人小姑娘房间的地板上留下不少的饼干屑,你叫她伤心不伤心。
这才多大个事。张采道:“啊呀,算了,就一盒饼干么。他俩好心留了我们的性命,吃你一盒饼干,权当谢礼了。”
“呜呜呜。”
徐佛家也来相劝,“他们在你床头放了一张角票,也不算偷吃。”“呜呜呜。”
徐佛家悄悄问柳隐是否还有那华夫饼,给她一盒救她性命。那柳隐怎么可能藏得住,一早吃光了,爱莫能助。
“小顾媚莫伤心,亲爹一会儿就上街去了,给你乖女儿带十样蜜饯干果。”
“呜呜呜,呜呜。”
这孩子是真可怜,当已心碎,无力再与张兄打嘴炮了。
请予理解和同情小顾媚的肝肠寸断。
华夫饼干是她的胶皮妈妈寄来的殷殷母爱,顺化食品厂的新产品,打样试吃阶段还没正式上市。别说内地没有,梁山司境内也买不到。每个孩子给了两盒,顾媚尝过之后觉得是天下至尊美味,那稀罕样!她把华夫饼干一层层一片片掰下细细品尝,先把单层饼干上的糖霜舔掉,再品味饼干的麦香,一块饼干能给你耗上半个时辰。有一说一,顾媚的定力同年龄段里没有对手,剩下的一盒没舍得吃,放于床头只看不吃,她就真能忍住不拆。你说这小孩厉不厉害吧!
其实放时间久了,外包装又做不到真空密封,饼干吸潮变硬,华夫饼的松脆口感已经荡然无存。真不值当她如此伤心。
话说把黄宗羲的脑袋打成猪头纳了投名状之后,张采深感拳脚比嘴炮有用,坚决弃文从武,对着八极拳谱废寝忘食,在靶场上挥汗如雨。如此会打拳会射箭会放枪,口口相传下被誉为金陵半城第一条好汉。鉴于对近期及未来一段时间安全上的考虑,前些日子文化部发来一纸调令把女同志陈力赶下台,抬举武功高强杀伐决断的男同志张采坐上了美琪大剧院院长宝座兼剧院安保员。
梁山司的官不好当啊。吃完泡饭还没来得及把油条啃掉,张院长就被徐总监催着赶去将刘炽父女接到剧院。张采不敢怠慢,只得撤下半根油条塞嘴里骑上自行车匆匆出门。
时间还早,街上行人稀少。张采双手脱把向过往路人炫耀着车技,只见对面并排走来双骑,马上之人远远冲着张采气势嚣张:“闪开!给爷让路。”
听口音是外乡来的。尼玛两个外地人敢跟我老土地争夺道路优先通行权?反了你了!张采把车子横在路中间,“你张采爷爷偏不让。”
“霸道。”俩汉子从马上跳下来,双双举起钵盂大的拳头让张霸道认清现实,认怂让路。
才这么宽点的街,这俩货骑大马并行,居然有脸反咬一口。张采卷起袖管,“二位念拳经的吧,你张采爷爷正好也略通拳理,与尔等理论理论?”看那俩货的嘴脸定是横行霸道的惯犯,跟这种杂碎只能讲硬道理。
在张采同志这里道理分软硬,所谓硬道理就是八极拳理,张采对自己的身手有十足自信,对对手也有信心,根据多如牛毛的实战经验表明:外形条件五大三粗者,看似力大凶悍其实好打得很。
他的武学造诣更是得到半个南京城的公认。他平日里仗着手上功夫在街头常常行侠仗义主持公道,大小几十战从无败绩。这家伙侠义心肠,路见不平爱挺身而出,性格和何钺很像,只不过一个在街头菜场一个在朝廷官场。何钺是朝廷眼里的先进工作者,而应天府为表彰市民张采无偿帮助衙役公人维护本地区社会治安以及在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方面做出的杰出功绩,已连续两年授予其“热心好市民”的牌匾。
南京本地人如何看得惯外乡客嚣张跋扈,纷纷为张采呐喊助威,“张大侠揍他们。”--“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张院长肘顶霸道客。”
那两个是真霸道,那位喊出对联的朋友立马领到了一记大逼兜。挨打之人缩进人堆里向张采喊话:“打他,打死他。妈妈的!”
混江湖的,头可断血可流脸面不能丢。形势发展至此不活动活动交代不过去了。因为扇观众脸的那位应脾气十分火爆,打一个不过瘾要打一双,挥舞着王八拳朝张采打过来。
钻研武学到了一定境界后,迎敌应战成了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张采将身一紧弯腰前倾,双手虚抱头,使一记震天跺把人脚丫子踩了个嗷嗷叫疼,再一个贴山靠把人顶出两管子鼻血来,接一招顶心肘把人打出三个跟头远。另一位霸道朋友帮同伴抹了把鼻血,冲张采吼道:“这可是你先动的手!”--“兄弟,对面的拳头硬下手狠,单挑打不过,咱哥俩一起上。”
两人叫嚷着一拥而上。
“来啊,你张采爷爷神拳无敌,叫尔等终身不忘。”
顶心肘、震天跺、贴山靠,要么落空被闪躲掉,要么如打在了花岗岩上把自己疼得倒吸气。三招过后,张采脸上吃了一拳,顿时感觉昏昏沉沉站立不稳。
碰上硬茬了,才三两下自己就顶不住了。情况不妙!对头看似王八拳乱打一气,那两对拳头硬如铁锤,拳法藏于笨拙。他们在演戏!
“吃我一记日字冲拳”--“看我摊手”--“连消带打,攻守合一。老子我要打十个!”
连一旁看热闹的都看出来了,他们使的不是叶文的咏春拳,而是要命的重拳。“别打了,人都快没气了!”
可张采已经没气了,在大街上被活活打死。在咽气之前,他很想对那俩人说:你们特喵的就是东林派来的杀手。更想去了那边之后与张岱或者张溥对质,不,肯定是你张溥:我且知你为人阴险报复欲极强,杀手定是受你指使。
旧时空里,张采与其同乡张溥齐名,合称‘娄东二张’。而今,世间再无此一说。只一个遗臭,一个流芳罢了。
特喵的此二人不光是东林杀手,也是死士,更是高手。他们把杀招藏在王八拳里的本事能和《武侠》里的刘金喜媲美。刘金喜假装打不过,挨打中失手杀人。东林死士以其高超演技更是奉献了一场活生生的闹剧,让围观的人群都以为是街头斗殴失手伤人。两者都是将精妙藏于笨拙之中的顶尖高手。
将张采活活打死之后,两个杀手也是会演戏的,愣了傻了,立于街头魔怔了一会儿,继而向围观人群高喊:“杀人偿命。今失手打死了人,我等两命抵一命。”说着在街边的肉摊子拿剔骨刀自戳心窝而死。
徐佛家以同事朋友的身份得以前往张家为张采守灵。但见她惜泪如金,悲则悲矣,不曾有伤心伤肺。众人乃揣度网传二人情投意合乃是谣言,应是张采一厢情愿,人家徐佛家未曾用情。然而剧情出现反转,在未求得张父张母首肯的情况下,她又自作主张以死者遗孀的身份跪谢答礼前来吊唁的客人。
人家是嘴上不说,用行动来表明态度啊。待到夜深,来宾散尽。遗体旁昏灯下,张母把张采未敢送出的情书和装着钻戒的首饰盒交到了徐佛家手中。见徐佛家怔怔地低头不语,她只觉诧异,应是情浓动容时,你徐佛家既以未亡人自诩,这时总该哭上两声了吧。张母肚子里藏不住话的,“孩子,你对吾儿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