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楼子的尸体…还在不在？”
仙卫长沉默了片刻
“应该在辛台的封世须弥界里面，但打开封世须弥的钥匙由辛台副台主亲自保管，没有辛台台主的签令，谁也进不去”
古一点了点头，他将这些事记在心里，然后站起身来
“有劳诸位，若有新的进展，我会再联系你们”
仙卫长起身行礼，古一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脚步说了一句：
“你们在荒原上拼死相救，我不会忘的”
仙卫长站得笔直，声音沉稳：
“玖台主言重了，楼子一事若有用的上我们几人的地方，尽管开口！”
古一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而出，而他离开庚机处时已过了小半个时辰，但古一没有回玖台，而是朝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他思考了片刻，仙卫长给出的信息有三个关键点，他想着或许可以去藏经阁里印证一番，虽然他能查阅的东西不多，但古一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来到藏经阁，古一呈上官符，正要迈步进入，那名老阁吏突然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
“古玖台主留步”
古一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老阁吏，老阁吏从借阅台下取出一枚极薄的传讯符，放在台面上朝古一推了推
古一走上前，拿起传讯符，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在玄符阁第三层，沈知崖”
古一微微皱眉，在古楼中，藏经阁是有三座的，入口虽然是同一处，可不同的符牌或者官符，打开的也不是同一座藏经阁
首先是弟子及执事可以查阅的通符阁，也就是从三品官位以下可以进入的藏经阁
其次是玄符阁，那是从三品到正二品才能进的藏经阁，也就是周岐当初进入的那个藏经阁，最后便是从一品以上才能查阅的万符卷阁
让古一有些不解的是，沈知崖一个挂虚衔的执事，是怎么进去玄符阁的？他没有多问，只是将传讯符收好，他刚要开口，老阁吏便动手在藏经阁的门口符阵比划了片刻
很快，符阵亮起，缓缓裂开一道口子，古一神情一愣
“去吧，古玖台主，按道理你的官位只能去通符阁，不过有人给你留了方便之门，玄符第三层的门已经开了”
古一眼看口子即将闭合，连忙道谢一声便快步踏了进去
进入玄符阁第三层，无数典籍悬浮在虚空之中，跟当初周岐见到的一模一样，每一卷典籍玉简都被一道独立的符光罩包裹着，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自转
古一刚刚进来，一道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古兄”
沈知崖从不远处踏空而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古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轻快了几分
“这身衣服，早该穿了”
古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沈知崖手里的那几道光团，他很清楚，没有正二品以上台主的授权，沈知崖一个虚衔执事根本进不来，所以他看向沈知崖
沈知崖轻叹一声
“我去找了丁台主”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符牌放在桌上，符牌正中央是一个“丁”字，那是江竹恨的临时通行符，凭此符可进入玄符阁七层以下所有区域
“用你的名义借的”
古一微微挑眉：
“我的名义？你…”
“嗯，我说古兄你需要调查一件旧事，需要查阅玄符阁的档案，但古兄你的品级不够进入玄符阁，所以我来替他跑腿，丁台主二话没说就借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他说，就当还你当年的人情了”
古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责怪沈知崖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他，而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来查什么？”
沈知崖将手里的一道光团剥开，一卷档案转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戌台这几百万年来的对外联络记录，在五份时间跨度相差数十万年的记录里，都出现了同一种注记，上面都有一个密字”
古一低头看着那卷档案上的脚注，沉默了很久
“古兄”
沈知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猜我查到了什么？我前几日在第六层查到王兄上任戌台台主的时间，竟然与你被提拔为玖台台主的时间，相差不到半个月，你是被未楼破格提拔的，但他一个正二品的戌台台主，他的调任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
“也就是说王从简那家伙，很有可能跟你一样，是突然被提拔上来的，让我好奇的是，他居然没有说过，其他台的人也没有人说过这件事”
古一没有说话
沈知崖也没有再说下去，他将那卷档案合上，推到一边，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我还要去查另外几卷档案，你要去第几层跟我说一声就行，我这里可以帮你调动”
古一没有动，他看着沈知崖，开口的声音突然有些涩：
“老沈，你查这些，有没有人注意到？”
沈知崖正在收拢光团的手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随后他语气随意道：
“应该没有吧，玄符阁的查阅记录有备份，但通常不会有人去翻，只要我别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走上楼梯，回头看了古一一眼
“古兄，你是来查什么的？”
“我来查阅当年楼子之死”
沈知崖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件事么…那我先去第四层了，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渐行渐远，很快便被玄符殿的符阵禁制吞没了
古一在第三层静立了片刻，他在想沈知崖刚才的话，他在想王从简上任的时间竟然与他被提拔的时间相差不到半个月，但别人对他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天差地别，他在想难道真的只是境界上的原因吗？
许久后他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看向上层
有了沈知崖的帮助，他按年份索引很快就在第五层找到了楼子死后的那段时期的卷宗
花了大半天时间，最后古一手里只剩下三道光团，其中第一道正是前几日周岐所看过的那一道关于楼子的记载
古一看到最后的脚注目光微微一闪
“……不久后…楼子销声匿迹，未楼派人调查…是走火入魔陨落，辛台内部有异议…”
随后古一将另外两卷展开，不知过了多久，古一将三道光团送回原位，而他整个人脸上尽是沉重
“楼子…”
藏经阁外，符台广场上的符光天幕正缓缓转向“阴”面，古一重新回到广场上，符光将他的影子在石板上拖得极长
在他身后，石柱后头，一个刚从符城回来的男子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当沈知崖出了藏经阁很古一再度会面一起离去时，男子的眼睛睁开了一线，目光在沈知崖的背影上停了数息，然后重新闭上
同一时刻，符城里符箓大会正式开幕的钟声正从城中心传来，那钟声低沉悠长，传遍整座符城，传过符城外的层层浮陆，不知传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