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像块泼了墨的绒布。
林小满攥着通海符,指节在玉符边缘磨出细响。
苏湄举着铜铃改制的油灯,光团在礁石间晃出碎影。
小王背着帆布包,脚步踢到块贝壳,“咔”的一声脆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轻点。”林小满回头。
小王赶紧收脚,帆布包上的铜环还是撞出串叮当。
据点石门藏在崖壁凹陷处。
整面门是块完整的青砂岩,表面凿着密密麻麻的刻痕,远看像乱码,近看才辨出是天干地支。
门楣中央嵌着个铜制圆盘,盘上刻着“六壬”二字,指针卡在“大安”与“留连”之间,纹丝不动。
“是六壬盘锁。”苏湄用灯照盘底,“我爹日记里画过,得按时辰转指针,错一步,旁边的石缝会喷流沙。”
林小满指尖划过盘沿的刻度。
刻度分三层,内层是十二地支,中层是二十八星宿,外层是六甲名号,正好对应那六块青铜片。
他突然将刻着“甲”字的铜片按在“子”位凹槽,铜片“咔”地嵌进去,六壬盘发出声轻响,指针颤了颤。
“要按六甲顺序。”他侧耳听着石门后的动静,“子位甲,丑位乙,依次类推。”
小王赶紧掏出“乙”字铜片,往“丑”位按。
指尖刚触到凹槽,石缝突然“嘶”地喷出股细沙,擦着他耳朵飞过,打在对面礁石上,碎成粉末。
“操!”小王吓出冷汗,“这啥情况?”
“时辰不对。”林小满看了眼腕表,“现在是戌时,丑位对应未时,得等指针转到‘空亡’位才能嵌乙片。”他突然笑了,“古人讲究‘时位相合’,就像你吃饭得用筷子,用勺子喝汤才对味。”
苏湄突然指着六壬盘边缘的小孔:“这里有机关!每嵌对一块铜片,小孔会漏出点光,六片全嵌对,光会拼成钥匙孔。”
等了约莫一刻钟,指针终于滑到“空亡”。
林小满示意小王动手。
这次铜片顺利嵌进,小孔果然透出点绿光。
接着是“丙”字对“寅”位,“丁”字对“卯”位……嵌到第六块时,六道光在门中央汇成个六边形钥匙孔,形状与通海符严丝合缝。
“成了!”小王刚要欢呼,石门突然震动,两侧石缝开始渗沙,像要把他们埋在里面。
“快插符!”苏湄将通海符塞进林小满手里。
玉符刚插进钥匙孔,六壬盘突然旋转,刻痕里亮起红光,在砂岩上投射出幅星图,图上的“破军星”正对着石门右侧的一块凸起。
“按凸起!”林小满喊道。
小王扑过去使劲一按,凸起“咔”地陷下去,渗沙的石缝瞬间闭合。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道壁嵌着盏盏油灯,灯芯泛着幽绿,像浮在半空的鬼火。
“这灯……”小王往后缩了缩。
“是‘长明灯’,”林小满摸了摸灯座,“用鲸油混着硫磺做的,能烧上百年。你看灯芯上的灰,至少三个月没人来过。”
甬道尽头是间石室,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放着个铁盒,盒身刻着“静海卫总营”五个字。
林小满刚要去拿,脚边突然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枚生锈的令牌,牌上刻着“苏衍”二字。
“是我爹的令牌!”苏湄的声音发颤,捡起令牌时,指尖触到牌背的刻痕,“这里有字!”
是串数字:“三、五、七、九”。
林小满盯着铁盒的锁孔,突然笑了:“是转盘密码,四位数,对应六壬盘的四个吉位。”
他转动铁盒侧面的转盘,依次转到三、五、七、九。
“咔嗒”一声,铁盒弹开,里面躺着卷羊皮图和封信。
羊皮图是静海卫的布防总图,标注着七座哨卡的位置,其中第七哨的标记旁,画着艘与归航号相似的双体船。
“这船……”小王指着图,“跟咱们的船太像了!”
林小满展开信纸,字迹苍劲有力,是苏衍的笔记:
“永乐秘库实乃舰队母港,需以双体船为钥,聚七哨之力方可启。吾寻母港三年,终遇死水会余孽,知其欲盗母港图纸,特藏此图于石室。若有后来者见信,速携图往第七哨,助归航者完成未竟之业……”
信末的日期,正是苏衍失踪那天。
“死水会!”苏湄攥紧了拳头,“肯定是他们害了我爹!”
林小满突然指着铁盒底部,那里刻着个微型的六壬盘,指针指向“第七哨”的方向。
“苏前辈留了后手,”他将羊皮图折好,“这铁盒的夹层里,肯定还有东西。”
他用匕首撬开夹层,里面果然藏着块青铜片,刻着“北斗”二字,边缘的齿痕与归航号传导管的接口完全吻合。
“是启动母港的钥匙!”林小满眼睛亮了,“苏前辈早就知道,只有双体船能打开秘库!”
石室突然震动,道壁的油灯开始摇晃,显然是石门在自动关闭。
“快走!”林小满拽起小王,苏湄紧随其后。
跑出甬道时,林小满回头看了眼石室,石台上的长明灯突然熄灭,像在为他们送行。
石门在身后闭合,恢复成完整的砂岩,仿佛从未开启过。
滩涂的潮水已经涨平,远处的海面上,归航号的灯光明明灭灭,像在等待他们归来。
“第七哨……”苏湄望着羊皮图,“在黑水沟的最深处,传说那里有座会移动的岛。”
林小满将青铜片塞进怀里,拍了拍苏湄的肩膀:“正好,我们也要去黑水沟。”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苹果,抛给苏湄,“饿了吧?我早上多带的。”
苏湄接住苹果,突然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月光下的海浪:“我爹说,归航者都像你这样,看着不靠谱,心里比谁都有数。”
小王啃着苹果,突然指着海面:“快看!那是啥?”
远处的水里浮着个黑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漂来,黑影上的灯,闪着与死水会相同的红光。
林小满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将羊皮图塞进防水袋:“看来有人跟来了。”他冲小王和苏湄使了个眼色,“进甬道,关灯,给他们演场戏。”
幽绿的长明灯依次熄灭,石室陷入一片漆黑。
林小满靠在石台上,听着甬道外传来的脚步声,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