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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 > 第906章 文争武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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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金帐王庭驻地·汉使营地

清晨,漠北高原凛冽的寒气刺骨,营地四周的毡帐都蒙上了一层白霜。长孙晟习惯性地早早醒来,却发现同僚裴世矩已经坐在了帐外的火堆旁,正就着铜盆里的温水洗漱,动作不疾不徐。

长孙晟走过去,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笑道:“弘大(裴世矩字),没想到第一个醒来的竟是你。昨夜那般痛饮,我等皆醺然,唯有你步履稳健,真是深藏不露啊。”他语气带着几分佩服和探询。

裴世矩用布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露出一个温和却精明的笑容,同样以表字回敬道:“季晟(长孙晟字)兄谬赞了。我河东闻喜裴氏,累世冠缨,家规严谨。自小每逢祭祀大典,必以酒礼敬祖,说是‘从小喝到大’也不为过。昨夜那马奶酒虽烈,尚可应付。”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扫向远处巍峨的金帐,“倒是昨夜席间,我留心观察到,俟斤(阿史那俟斤)与可汗曾短暂离席,于帐外交谈片刻,神色间颇有凝重。我猜……必是在商议漠南之事。今日,怕是就要图穷匕见了。”

这时,正使毛喜也从自己的帐篷里走了出来,他年岁较长,面庞清癯,眼中却带着洞悉世事的睿智与沉稳。他接话道:“弘大所料不差。昨日的歌舞美酒,是草原的‘白食’(热情款待);今日,恐怕就要端上‘刀子’了。”

他回忆起昨日宴会上,虽然听不懂突厥语,但他仔细观察了阿史那俟斤与其兄、可汗阿史那科罗之间微妙的眼神和肢体交流。他看出俟斤这个特勤,既想展现自身价值,又不敢公然违逆可汗,似乎有意将汉使推到前面作为缓冲,甚至……作为替罪羊。

所以毛喜昨日选择先行献上厚礼,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果然暂时稳住了局面。否则,若当时针锋相对,恐怕此刻他们已不在人间。

毛喜心中已有计较,他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可汗阿史那科罗显然对这位颇有能力的胞弟心存忌惮,连异母的三弟都担任了地位崇高的叶护,而亲生弟弟俟斤却只是个特勤,仅掌管两万户部众。这兄弟间的嫌隙,或许……可以稍加利用。

正思忖间,数名身材魁梧、腰佩弯刀的金帐卫士已大步走来,为首的百夫长操着生硬的汉语对毛喜道:“毛喜使者,大可汗有请,各部首领已齐聚金帐。”

毛喜神色不变,微微颔首:“有劳带路。” 他立刻示意长孙晟和裴世矩,又去叫醒了因为年纪最轻、尚在长身体而贪睡的高孝瓘。四人迅速整理好汉使冠服,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将代表使节身份的旌节持握端正,然后跟在卫士身后,向那座象征着突厥最高权力的金色大帐走去。

此次金帐内的气氛与昨日宴饮时截然不同。可汗阿史那科罗高踞在铺着斑斓虎皮的宝座上,面色威严。两侧依次端坐着突厥各部的大小伯克(首领)、设(高级将领)、啜(中级官领),人人面色肃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走进来的四位汉使身上,带着审视、敌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阿史那科罗见他们进来,挤出一丝笑容,用生硬的汉语开口道:“汉人朋友,远道而来,昨夜,酒、肉、歌舞,可还尽兴?”

毛喜上前一步,依照突厥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从容答道:“回禀可汗,承蒙厚待,美酒醉人,歌舞悦目,我等宾至如归,深感可汗慷慨豪迈之情。”他语气不卑不亢,礼仪周全。

阿史那科罗点了点头,这番客套话算是结束。

他脸色一正,进入主题:“昨日,本汗的弟弟,俟斤特勤,已将你们汉人皇帝要在阴山修筑陵寝之事,禀报于本汗。”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本汗听闻,十分震惊!阴山,那是长生天赐予草原儿女的圣地!不过——”他话锋一转,做出大度姿态,“我突厥汗国,乃是爱好和平的国家。对于汉家皇帝的决定,我们……表示‘尊重’。” 他刻意强调了尊重二字,随即图穷匕见,“但是!漠南草原,水草丰美,是我突厥先祖纵马驰骋的故土!我突厥的勇士和子民,日夜都渴望着返回那里,追逐阳光和丰美的牧草!希望汉家皇帝陛下,能够体谅我突厥子民的这份赤诚之心,重新……慎重考量此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达了“不满”,又试图占据道义高地,将漠南说成是突厥“固有”的诉求。

话音刚落,这位年轻气盛的副使长孙晟,便忍不住了。他跨前一步,目光如电,直视阿史那科罗,声音清朗而有力,反驳道:“可汗此言差矣!”

帐内所有突厥贵族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汉使身上。

长孙晟毫不畏惧,朗声说道:“二十余年前,我大汉皇帝陛下,亲率王师,出北庭,于敕勒川之上,大破柔然汗国三十万铁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柔然可汗被我汉军大将阵斩,其部众星散!我皇陛下于阴山绝顶,勒石记功,宣示汉家威仪!自那时起,阴山以南,便已是我大汉疆域,铁证如山!”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豫的突厥首领,语气转为凌厉:“而当时,你们突厥阿史那部,不过是柔然汗帐下锻铁的奴仆!‘锻奴’之名,草原谁人不知?!若非我皇陛下击溃柔然,解你们于倒悬,你们何来今日之独立?恐怕至今仍在为柔然人打制刀箭,牧放牛马!如今时移世易,大可汗怎敢颠倒黑白,声称漠南是突厥‘故土’?这岂不是忘恩负义,数典忘祖?!”

“哗——!”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在金帐内炸开!长孙晟言辞犀利,句句戳中突厥人最不愿提及的、身为“锻奴”的卑微历史和不光彩的崛起过程。在座的突厥贵族们,许多人的父祖确实曾受柔然奴役,此刻被一个汉人年轻人当众揭开伤疤,顿时个个面红耳赤,羞恼交加,不少人按捺不住,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阿史那科罗的脸色更是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握紧了宝座扶手,眼中杀机迸现!金帐外侍立的卫士们感受到帐内气氛的剧变,纷纷将手紧紧握在了弯刀刀柄上,只等可汗一声令下,便要冲进去将这四个不知死活的汉人剁成肉泥!

帐内空气凝固,杀机四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正是阿史那俟斤。他站起身来,脸上堆起圆滑的笑容,先是安抚性地对兄长阿史那科罗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长孙晟,用调解的语气说道:“长孙副使,年轻气盛,言辞激烈,可以理解。不过,你所说的,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他故意将“往事”二字咬得很重,“就像你们汉家常说的,‘此一时,彼一时’嘛!”

他踱了两步,继续道:“当年,我们突厥部落确实艰难,仰人鼻息。但如今,我们控弦数十万,称雄漠北,也是堂堂正正的草原之主!同样的——” 他话锋转向汉使,“当年汉家皇帝陛下,起兵之时,不也仅有关陇一隅之地吗?如今不也扫平群雄,奄有中原,成了天下的共主?大家都曾有过不易之时,过去的旧账,何必再反复提及,徒伤今日之和气呢?”

他这番话绵里藏针,意思是:我们突厥现在阔了,不比当年;你们汉国当年也不大,现在也大了。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揭谁的老底。

长孙晟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他话中软中带硬的威胁与“和稀泥”的意图?他剑眉一挑,还想再辩,却感觉到身后的裴世矩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裴世矩微微摇头,递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长孙晟心中不服,但知道此刻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闭上了嘴巴。

阿史那俟斤见长孙晟没有再咄咄逼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刻,他真怕这愣头青再说下去,彻底激怒兄长和各部首领,那局面就真的无法收拾了,他“以汉制汉”、从中斡旋谋利的打算也会落空。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双方对漠南的归属各有坚持,产生了‘争议’。按照我们草原上千年来的规矩,解决争端的办法,就在马背上,在刀箭下!贵使既然踏入我突厥的金帐,便当入乡随俗。”

他目光扫过毛喜等人,提出方案:“不过,本特勤也听闻,你们中原人讲究‘先礼后兵’,亦有‘文争武斗’之说。为了公允,也为了不伤两国大体和气,我们不如效仿古风,进行两场比试——一为‘文斗’,一为‘武斗’!若我突厥胜了,还请贵国皇帝陛下,重新考量漠南之事;若贵国胜了,我突厥从此绝不再提漠南之事!如何?”

毛喜作为正使,此刻必须拿定主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的长孙晟、裴世矩和一直沉默观察的高孝瓘。长孙晟眼中战意熊熊,裴世矩微微点头,高孝瓘虽然年轻,却也目光坚定,毫无惧色。三人皆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表示了赞同。

毛喜心中有了底,转回身,面向阿史那俟斤和阿史那科罗,沉稳开口道:“俟斤特勤的提议,不失为一个解决当前僵局的办法。原则上,我方可以接受。”

帐内突厥贵族们闻言,精神一振,眼中露出嗜血和期待的光芒。

毛喜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这比试的方式——文斗为何,武斗为何——既然是由贵方提出,那么,具体的比试规则、细节,是否应当交由我方来拟定?以示公平,也免得日后有所争议。” 他这是在争取主动权,要将比赛纳入可控的轨道。

阿史那科罗见汉使应战,心中大喜,他对自己麾下勇士的信心爆棚,生怕汉使反悔,立刻大手一挥,豪迈地应承下来:“好!一言为定!具体规则,就由你们来定!我突厥的雄鹰和骏马,从不惧怕任何挑战!长生天作证,胜负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