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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 > 第911章 臣女独孤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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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八年 · 六月 · 云罗宫

这是一个初夏的清晨,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叶,在汉宫蜿蜒的宫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五十一岁的越国公独孤信,牵着他最小女儿——年仅九岁的独孤伽罗,行走在通往深宫的甬道上。他身姿挺拔,虽已过天命之年,鬓角染霜,但眉宇间那股久经沙场的英气和久居高位沉淀下的威仪依然不减,只是此刻,这威仪被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审慎所包裹。

自从长女独孤般若被选入宫中,晋为德妃,他这位外戚重臣便格外注意避嫌,非诏不入宫。上一次见到女儿,还是七年前开皇元年那场盛大的封赏庆典上,远远一瞥。

此次,他是因岭南公务回京述职,经皇帝特旨恩准,才得以携女入宫探望。

引路的宫人步履无声,将他们带至一处清幽雅致的宫殿前,朱红门楣上悬着“云罗宫”的匾额。令独孤信微感意外的是,宫门口,一个身着淡雅宫装、发髻高挽的窈窕身影已早早在此等候,正是他的长女,德妃独孤般若。

七年未见,女儿已褪去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宫廷生活赋予的雍容与沉静,但眉宇间那份独属于独孤家的坚韧与聪慧,依旧清晰可辨。

“父亲!”独孤般若远远看见父亲的身影,眼中瞬间涌上激动与孺慕之情,未等宫人通传完全,便已加快脚步迎了上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独孤信见到女儿迎来,面色一肃,立刻松开伽罗的小手,整理袍袖,便要拉着懵懂的小女儿一同下拜行礼。

“父亲!不可!”独孤般若急忙上前,伸手欲扶。

但独孤信态度异常坚决,他轻轻避开女儿的手,沉声道:“礼不可废。这一拜,非是拜你德妃,而是拜陛下,拜这宫阙法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深知,身处权力中心,越是亲近,越需谨守君臣本分,这既是保护自己,更是保护女儿。

说罢,他撩袍便拜,身旁的独孤伽罗虽然不太明白,但也乖巧地学着父亲的样子,行了个大礼。

独孤般若阻拦不住,看着父亲斑白的头顶和恭敬的姿态,心中酸楚与感慨交织,只得端正身形,受了这一礼。待父亲起身,她才上前,亲手搀扶,眼中已微泛泪光。

独孤信直起身,看着眼前气质华贵、已然是皇子生母的女儿,脸上方才的严肃尽数化开,露出慈爱而感慨的微笑,目光仿佛穿透时光:“般若,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当年那个总爱赖在阿爹怀中撒娇的小丫头,如今都已为人母了。听闻皇嗣康健,为父心中甚慰。” 他此次匆匆从岭南赶回,述职固然要紧,但内心深处,何尝不是急于亲眼看看自己血脉的延续,看看女儿在这深宫之中是否安好。

独孤般若闻言,心中一暖,仔细端详父亲,见他气色红润,精神矍铄,不由欣慰道:“父亲切莫感慨,女儿虽已嫁作人妇,但在女儿心中,父亲永远是女儿最坚实的依靠。看父亲风采依旧,更胜当年,可见岭南风物养人,洗夫人将父亲照顾得极好,女儿也就放心了。”

提到岭南那位干练果决的俚族女首领洗夫人,独孤信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不置可否。

他轻轻将一直躲在自己身后,好奇地打量着长姐和华丽宫殿的小女儿拉到身前,介绍道:“般若,这是你七妹,伽罗。这些年一直随我在岭南任上。伽罗,快来,正式拜见你的长姐。”

独孤伽罗虽然只有九岁,却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灵动无比,毫不怯场。她上前两步,依着在岭南时母亲教过的礼仪,规规矩矩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黄鹂:“伽罗见过长姐,长姐万福。” 动作虽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已有几分端庄模样。

独孤般若见小妹如此伶俐可爱,心中顿时喜爱非常,连忙从身旁宫人捧着的漆盒中,取出几颗用油纸精心包裹、在宫中亦属稀罕物的红糖,亲手塞进伽罗小小的掌心,柔声道:“好妹妹,快尝尝,这是陛下赏赐的糖,可甜了。”

独孤伽罗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见到漂亮的糖果,立刻忘了方才的拘谨,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紧紧攥着糖果,甜甜地道谢:“谢谢长姐!”

独孤信见状,摇头苦笑,对般若道:“这丫头,在岭南让我给宠坏了,性子野了些,不懂什么规矩,让你见笑了。”

独孤般若却毫不在意,反而愈发喜欢小妹的天真烂漫,她轻轻摸了摸伽罗的头,对父亲笑道:“父亲此言差矣。小妹生性率真烂漫,眉宇间自有灵秀贵气,我看将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呢。” 她这话,既是真心喜爱,也未尝没有几分对家族未来的期许。

寒暄已毕,独孤般若将父亲和小妹引入自己居住的云罗宫内殿。殿内陈设清雅,焚着淡淡的檀香。

落座后,独孤般若便吩咐乳母将自己刚满周岁的儿子,皇九子刘睿抱了过来。小刘睿被包裹在精致的襁褓中,正醒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转动,小嘴津津有味地吮吸着自己的手指,模样憨态可掬。

独孤伽罗看到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婴儿,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她想起长姐给的糖,觉得这是最好的东西,便剥开一颗红糖的糖衣,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想往小外甥嘴里塞:“来,吃糖,甜!”

“伽罗,不可!” 独孤信眼疾手快,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背。伽罗吃痛,立刻缩回手,委屈又不解地看着父亲。独孤信温声解释道:“睿儿还太小,肠胃娇弱,不能吃糖,吃了会肚子痛的。”

独孤伽罗听了,小嘴一撇,虽然明白了道理,但还是有些气呼呼的,觉得自己的好意被拒绝了。

独孤般若见小妹有些无聊,便体贴地对她说:“伽罗,我和父亲要谈一些家里的琐事,你在这里听着不免烦闷。云罗宫的园子里有几处景致还不错,也有秋千,不如让宫女带你四处走走,玩耍片刻可好?”

独孤伽罗正觉得待在殿内听大人说话无趣,闻言立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她向父亲和长姐行了个礼,便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雀跃着跑出了寝殿。

然而,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云罗宫内的花园虽然精巧,但看来看去无非是些修剪整齐的花木、假山鱼池,对在岭南山野间跑惯了的独孤伽罗来说,很快就失去了新鲜感。她趁跟着的宫女一个不留神,身子一矮,便从月洞门边溜了出去,身影瞬间没入了更广阔的宫苑之中。

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肃穆的宫道上,独孤伽罗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刺激无比。她学着记忆中父亲部曲潜行的样子,时而躲在廊柱后,时而快步穿过空旷的庭院,小心躲避着偶尔巡弋而过的宫廷侍卫。这种“冒险”让她心跳加速,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不知不觉,她溜达到了另一处宫殿附近。这里的宫墙似乎更高些,门前也更为肃静。她好奇地探头向门内张望,想看看这里和云罗宫有什么不同。

突然,一只大手从门后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啊——!” 独孤伽罗吓得惊叫出声,但立刻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她惊恐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已见高大挺拔、身着普通粗布衣衫的少年。这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长形脸庞,额头饱满,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像一般少年那般跳脱,反而异常深邃沉静,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好奇打量着她。他的姿态有些微的前倾,仿佛时刻在观察和思考。

少年松开捂着她嘴的手,但并未放开她的胳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洗梧宫?”

独孤伽罗惊魂稍定,眼珠一转,立刻想起长姐宫里的宫女,便仰起小脸,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我……我是云罗宫新来的宫女,宫里太大了,我……我不小心迷路了!”

少年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淡淡驳斥道:“胡说。皇后娘娘有明旨,宫中选用侍女,须年满十四。你这般矮小,最多不过六七岁,如何能入宫为婢?” 他语气平静,却直接戳破了伽罗的谎言。

独孤伽罗生平最恨别人说她矮!在岭南,谁不知道独孤家七小姐虽然年纪小,但心气高?她被这“矮小”二字瞬间激怒,忘了害怕,也忘了伪装,气呼呼地脱口而出:“你放屁!我今年九岁了!你眼睛是长在……长在屁股上了吗?看人都不会看!” 她到底记得身在宫中,把更粗鄙的骂人话咽了回去,但小脸已经气得通红。

她话音刚落,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接着哈哈大笑起来,那沉静的表情瞬间破功,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明朗。

他一笑,方才那股迫人的威压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独孤伽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暴露了年龄和身份,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恼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冲上去就用小拳头捶打少年的胸口:“让你笑!让你说我矮!讨厌鬼!”

少年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觉得这小姑娘着实有趣。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了一个温和而充满威仪的男声:“坚儿,是何人在外喧哗?”

听到这个声音,少年刘坚立刻止住笑,收敛神色,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身着常服、丰神俊秀、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已从殿内缓步走出,正是大汉皇帝刘璟。

刘坚连忙松开挡着伽罗小拳头的手,躬身行礼:“父皇,儿臣在宫门外发现这个小姑娘形迹可疑,便带了进来。她自称是德妃娘娘宫中的宫女。”

刘璟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独孤伽罗身上。小姑娘因为方才的打闹和羞愤,头发有些蓬乱,小脸涨红,一双大眼睛里还含着未褪的怒气和水光,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刘璟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风,瞬间安抚了伽罗慌乱的心。他微微俯身,用对待孩童的耐心语气问道:“小姑娘,莫要害怕。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女儿?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独孤伽罗听到刘坚喊“父皇”,又看到眼前之人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非凡,早已猜到他就是传说中的皇帝陛下。她心里又慌又怕,想继续撒谎,却又怕被皇帝识破,那可是欺君之罪,要连累父亲和长姐的!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小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璟见她吓得厉害,愈发觉得有趣,故意板起脸,用吓唬小孩的语气道:“嗯?不说话?那我可要把你留在宫里当小宫女了哦。当宫女可辛苦了,每天要端茶递水,扫地擦窗,还要……还要洗马桶哦!” 他刻意加重了“洗马桶”三个字。

“哇——!” 这一下可彻底击垮了独孤伽罗的心理防线。她再也憋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陛下不要啊……呜呜……我不要洗马桶……我说,我说……我是独孤家的女儿……我陪父亲进宫来看我姐姐德妃娘娘……我走丢了……呜呜呜……”

其实,刘璟在她提及“云罗宫”时,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今日有旨入宫的外臣不过两三家,而云罗宫德妃的娘家,正是越国公独孤信。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却仍不忘交代清楚家世的小姑娘,刘璟眼中笑意更深。

他示意刘坚:“金士(刘坚字),你去一趟云罗宫,请越国公过来一趟。就说他的小女儿在朕这里做客,让他不必担心。”

“儿臣遵命。” 刘坚领命,好奇地又看了一眼这个敢骂自己、此刻又哭得稀里哗啦的独孤家小丫头,转身快步离去。

待刘坚离开,刘璟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递给还在抽噎的独孤伽罗,声音恢复了温和:“好了,莫哭了。擦擦脸。现在可以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独孤伽罗接过带着淡淡龙涎香气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想起父亲的教诲,无论何时,独孤家的女儿都不能失礼。

她吸了吸鼻子,退后一小步,双手交叠置于腰间,规规矩矩地向着眼前的大汉皇帝,行了一个远比刚才在云罗宫门口标准得多的屈膝礼,虽然眼圈还红着,但声音已经清晰了许多:

“臣女独孤伽罗,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