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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功二十五年,正月初一,长安。

新年的第一缕晨曦照进恢弘的太极宫,带来的是并非只有祥和,还有一道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的诏书——皇帝刘坚正式下旨,册封贵妃独孤伽罗为皇后,母仪天下,普天同庆。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尤其是在东宫。太子刘崇(字建成)接到消息时,正在东宫与心腹僚属、四弟刘臻(字元吉)商议开春后的祭典事宜。内侍战战兢兢地宣读完毕,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刘崇手中把玩的一枚玉珏“啪”地一声落在案几上,他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瞬间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怒。他缓缓起身,对着宣旨内侍平静道:“儿臣领旨,恭贺父皇、母后。” 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待内侍退去,殿门重新关闭,刘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猛地一挥袖,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独孤氏!她怎么敢?!” 刘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独孤伽罗出身将门,性情刚毅果决,她的儿子,二皇子刘秩,虽然名义上不在皇室序列,但一直是他们兄弟心中一根无形的刺。

刘臻(元吉)也是脸色阴沉,他凑近兄长,低声道:“大哥,危机真的来了。独孤氏正位中宫,二兄那边……恐怕就名正言顺了。” 他刻意用了“二兄”这个称呼,强调了刘秩的血统。

“何止名正言顺?” 刘崇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父皇这道旨意,恐怕不止是给独孤氏一个名分那么简单。这是在给某些人……铺路啊!” 他走到窗前,望着巍峨的宫墙,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蔓延。他们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后宫·立政殿

新晋的独孤皇后,头戴凤冠,身着祎衣,容光焕发,但眉宇间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刚强与聪慧。她知道,登上后位仅仅是第一步。

夜深人静,她在刘坚身边,并未直接提及朝政,而是如同寻常夫妻闲谈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陛下,臣妾今日听宫人闲谈,说起太子殿下与河中都督(指西域地区)斛律光羡、安东都护斛律光兄弟,书信往来颇为频繁……妾身一介妇人,本不该多嘴,只是想到他们兄弟手握西域、辽东近二十万雄兵,心中不免有些不安。太子殿下素来仁厚,又得文官清流拥戴,声望日隆……这自然是太子的本事,也是陛下的福气。只是,这文韬武略皆备,万一……万一有什么人撺掇,起了别的心思,这天下恐怕又要生乱了。” 她的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诛心,将太子与手握重兵的边将、掌控舆论的文官集团联系起来,描绘出一幅足以威胁皇权的画面。

刘坚正闭目养神,闻言眉头微蹙,呵斥道:“后宫不得干政!伽罗,你既为皇后,更当谨言慎行。太子是国本,斛律家更是世代忠良,为帝国戍边,功勋卓着,岂容你妄加揣测?” 他声音威严,但睁开眼看向独孤伽罗时,眼中并无真正的怒意。

刘坚不是听信枕边风的昏君,他对斛律家族的忠诚很有信心。斛律光那个倔老头,连自己这个皇帝妹夫的面子都时常不给,眼高于顶,只服已故的高皇帝(刘璟),太子的拉拢未必有效。但是,独孤伽罗点出的另一点,却实实在在戳中了刘坚的心病——太子与文官集团,尤其是那些原北齐、南陈出身的士人,关系过于紧密了。

刘崇自入主东宫以来,确实大力提拔山东(原北齐)、江南(原南陈)、河北等地的士人,如封伦、裴寂、虞世基兄弟等,这些人能力出众,但也往往带着浓厚的旧朝习气和地域观念。更让刘坚隐隐不快的是,太子一系的文人,甚至掌控了如今影响力巨大的《大汉时报》编撰之权。这意味着,太子不仅掌握了部分人事权和潜在的地方支持,还间接影响着帝国的舆论风向!这确实是任何帝王都会忌惮的力量。

独孤伽罗察言观色,见丈夫嘴上斥责,眼神却有些飘忽,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一丝回忆的忧伤:

“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妾多虑了。太子仁孝,是臣妾看着长大的,怎么会……只是,臣妾每每想起,就不免后怕。太子今年也二十有五了,正是英姿勃发、雄心万丈的年纪。他或许没有那样的心思,可他身边聚集的那些老臣,那些渴望从龙之功、更进一步的谋士们,他们还能等多久呢?陛下……您难道忘了,当年高皇帝(刘璟)在位时,隐太子与赵……与诸王之间的‘两宫之乱’了吗?骨肉相残,血流成河,臣妾实在不愿看到悲剧重演啊……” 她巧妙地没有直接攻击刘崇,而是将矛头指向太子身边的“势力”,并用刘坚亲身经历过的、导致他二哥刘昇、三哥刘济惨死的“两宫之乱”作为警示,言辞恳切,逻辑缜密,极具说服力。

刘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两宫之乱”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和警钟。他没有再斥责独孤伽罗,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立政殿。

独孤伽罗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轻轻抚摸着华贵的皇后礼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她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开始发芽。她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一个月后,长安城外。

旌旗招展,凯歌高奏。西南方面军统帅、平陵郡公杨素,率领得胜之师,班师回朝。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位风头正劲、在西南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的年轻统帅——唐国公李秩(即刘秩)。

持续四年的西南之役,汉军在杨素的统帅下,彻底击败了古印度孔雀王朝崩溃后形成的诸多邦国,将汉帝国的疆域和影响力拓展到东西天竺,并在当地强力推行汉化,引入道教,极大冲击了天竺本土的婆罗门教和佛教体系,堪称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而李秩(刘秩)在这四年里,如同最锋利的战刀,从一名普通校尉,凭借大小数百战、未尝一败的惊人战绩,一路擢升为威名赫赫的左武候大将军。他不仅战功卓着,更重要的是,他以其过人的军事天赋、身先士卒的勇猛和待下真诚的豪爽,赢得了汉军核心将领阶层广泛的认可与友谊。甚至连素来以脾气臭、眼光高着称的名将贺若弼,都与他惺惺相惜,打成一片。此时的李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玩世不恭的皇子,而是一位在帝国最精锐的军队中扎根极深、威望崇高的实权统帅。

御花园·暖阁

刘坚特意在相对轻松的场合,单独召见了刚刚述职完毕的杨素。暖阁内炭火融融,茶香袅袅,看似闲谈。

刘坚亲手为杨素斟了杯茶,状似无意地问道:“处约(杨素字),这几年在西南,辛苦你了。世民(刘秩字)那孩子,跟着你,没给你添麻烦吧?你觉得他……如今怎么样了?”

杨素何等机敏?皇帝不称“李秩”或“唐国公”,而是直接唤其表字“世民”,这微妙的称呼变化,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他立刻意识到,宫中那位独孤皇后,恐怕吹了不止一阵“枕边风”,而皇帝陛下心中,怕是已经有了易储或至少制衡太子的念头!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地答道:“回陛下,二皇子(试探性尊称,观察皇帝反应)……哦,唐国公殿下天资英武,秉性纯良,心思透亮,不似寻常勋贵子弟那般弯弯绕绕。若论行军布阵,临阵决断,实乃罕见之将才,假以时日,必是帝国柱石。”

杨素的回答极其高明。

他绝口不提刘秩在军中人脉深厚、威望崇高,那只会引起皇帝猜忌。他只强调刘秩是个“纯良”、“透亮”的“将才”,心思单纯,擅长打仗,是个非常好用的工具,从而最大限度降低刘坚对儿子可能威胁皇权的潜意识防范。

果然,刘坚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一个为出色儿子感到骄傲的普通父亲:“哈哈,都是处约你教导有方啊!这孩子能有今日,你居功至伟。”

杨素立刻正色,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陛下谬赞!臣岂敢贪功?殿下能有如此英才,皆是陛下龙种天成,刘氏血脉高贵,英武传家所致!臣不过略加引导罢了。” 他这话,看似拍马屁,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强化刘秩作为“刘氏龙种”的合法性与优秀血统,为后续可能的事情铺垫。

刘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沉吟了片刻,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道:“处约啊,你我君臣相得,朕也不瞒你。朕……近来常想,世民终究是朕的骨血,当年过继给唐国公府,也是权宜之计。如今他立下大功,威震西南,却顶着外姓之爵,于礼不合,于情不忍。朕想……让他重归宗室,你以为如何?”

来了!杨素心中激动万分,他多年的经营、暗中的支持,独孤皇后的运作,终于等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微微蹙眉,显出为难和替皇帝考量的样子:“陛下仁厚,念及骨肉亲情,此乃天性,臣感同身受。殿下重归宗籍,名正言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唐国公府那边,乃陛下钦定的传承,骤然变动,恐惹非议。且朝中众臣,尤其是礼部那些老学究,恐怕会……”

刘坚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宗室之中,英才辈出。朕看大宗正的小儿子刘孝恭,沉稳干练,颇有才干,可以继嗣唐国公,承袭香火。至于朝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素一眼,“就需要有分量的人,去说明情况,统一看法了。你说是吗?越国公?”

“越国公”三个字,重若千钧!这不仅是爵位的提升,更是皇帝交付重任、许以核心地位的明确信号!

杨素立刻离席,躬身长揖,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既有此心,臣……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说服朝野,成全陛下父子团圆之心,亦使朝廷纲常得正!”

刘坚满意地点点头:“好!朕就知道,处约最知朕心。去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长安官场暗流汹涌。

杨素展现了他惊人的政治能量和手腕。他不再是战场上那个杀伐果断的统帅,而是变成了最精明的政客。他利用自己西南大胜、如日中天的威望,四处奔走,或亲自拜访,或遣人密谈。对有望拉拢的中立派和部分太子阵营的边缘人物,许以高官厚禄、政治承诺;对可能坚决反对的太子核心党羽,则或暗示皇帝心意已决,或借助其政敌施压,或抛出一些不甚要紧但足以让其闭嘴的把柄。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一张无形而有力的大网迅速织成。

终于,在看似“众望所归”的态势下,大量朝臣,包括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联名上奏,以“皇子流落外姓于礼不合”、“二皇子功高盖世当重归宗庙”等理由,恳请皇帝恢复李秩宗籍。

水到渠成,刘坚“顺应群臣所请”,颁布圣旨:恢复刘秩宗室身份,册封为 秦王,授天策上将,都督京畿诸军事!

这道圣旨,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震撼了整个帝国!

尚书令高熲,这位历经两朝、德高望重的老臣,在府中接到消息后,久久不语,最终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唉……帝国……才安定了多久啊……这波澜,终究还是又起了。” 他看到了这道旨意背后汹涌的暗流,看到了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而东宫之中,太子刘崇在听完内侍颤抖着宣读完圣旨后,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他勉强维持着太子的威仪,谢恩,送走使者。

当殿门关闭的刹那,他踉跄一步,扶住了冰冷的蟠龙柱,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木头里。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合着愤怒、恐惧、不甘和刺骨寒意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心脏。

“秦王……天策上将……都督京畿军事……”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头衔,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扎在他的心头。这不是简单的认祖归宗,这是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直指东宫宝座的利剑,已经被他的父皇,亲手交到了他那个战功赫赫的二弟手中!(因为刘璟曾担任过天策上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稳坐钓鱼台的太子。一场决定帝国未来命运、注定血腥残酷的夺嫡之争,已经毫无遮掩地,拉开了序幕。而他,已然被推到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