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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宋朝的脊梁 > 第570章 虚幻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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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与“伏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书房内只剩下陈太初一人,午后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维持着僵坐的姿势,试图消化那场超越认知的对话带来的冲击,试图将那冰冷的、“电影片段”般的自我认知,重新按回沸腾着情感与责任的现实世界。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将滴未滴。

就在这心神剧震、内外交困的时刻,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叩门声,没有请示。来人仿佛进出自家后院般随意自然。

陈太初浑身猛地一颤,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弓弦被骤然拨动,一股无名怒火混杂着刚才被彻底“看穿”的无力与后怕,轰然冲上头顶。他“啪”地一声将笔重重拍在案上,墨汁飞溅,染污了刚写一半的批示。他猛地转身,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来人——他的王妃,赵明玉。

“出去!”声音不高,却因压抑的怒意而微微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谁准你不敲门就进来?!”

赵明玉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低吼惊得愣在原地。她手中还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温度正宜的参茶,是见他近日劳神,特意送来。印象中,陈太初从未用如此冷厉、甚至带着一丝惊怒后应激反应般的语气对她说话。他们夫妻多年,历经风雨,早已默契深厚,她进出他的书房,确实少有敲门,他也从不以为意。

但赵明玉是何等心思剔透之人。她瞬间捕捉到了陈太初眼底那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余悸,那苍白脸色下强自镇定的裂痕,以及这怒火背后,不同寻常的脆弱与……一种她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某种坚固的东西被狠狠撼动后的茫然。他不是真的在气她不敲门,他在气别的,在怕别的,而这“别的”,让他此刻像只受伤后本能竖起尖刺的困兽。

她立刻收敛了脸上原本轻松的笑意,没有因他的呵斥而委屈或气恼,反而快步走进来,先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避开溅出的墨渍。然后走到他身侧,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好,好,是我不好,忘了规矩。王爷莫气,气大伤身,你这才将将好了些。”

她一边说,一边极自然地绕到他身后,将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陈太初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她温柔而坚定地按住。

“知道你这些日子心里烦,河北的事,朝里的事,千头万绪,又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劳心劳力。”赵明玉的声音像温润的泉水,缓缓流淌,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捏着他紧绷的肩颈穴位,“我不该这时候来扰你。只是有几件家事,需得让你知晓,拿个主意。”

她手法娴熟,力道恰到好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馨香。陈太初梗着脖子,那突如其来的怒火被她的温柔包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反而衬得他方才的失态更加突兀和……无理取闹。他胸口那股郁结的戾气与后怕,在她的指尖和言语中,一点点被揉散,被熨帖。

赵明玉察觉他身体稍稍放松,才继续用闲聊般的语气道:“忠和打发人送信回来,说他家娘子有了身子,边地清苦,怕照料不周,想送回京中来养着,京城里太医稳婆都便当些。我想着这是喜事,咱们府里也热闹,就应下了,让人收拾东边那个向阳的院子出来,你看可好?”

陈太初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赵明玉手下不停,语气轻快了些,“英哥儿和铭儿今日下学早,听说金明池那边热闹得紧,眼巴巴地想去看赛龙舟。韩姐姐和刘妹妹屋里的几个小的也闹着要去。我想着今日端午佳节,孩子们也该松快松快,就让靠谱的嬷嬷、家丁带着,多派些人手护着,去瞧个新鲜,晚饭前回来便是。你说呢?”

“……你安排便是。”陈太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再有,”赵明玉微微俯身,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笑意,“紫玉……哦,如今是太子妃了,也托人悄悄递了话,说今日宫中饮宴怕是冗长,她想念家里做的艾糕和菖蒲酒了,晚些时候想回府一趟,瞧瞧你我,也松快松快。我寻思着,虽说于礼不合,但她既是悄悄说的,咱们也悄悄接着便是,让厨房备上她爱吃的,你看……”

陈太初沉默了。忠和的家事,孩子们的心愿,已出嫁女儿小小的、不合规矩的思念……这些琐碎、具体、充满烟火气的“家事”,一件件,一桩桩,通过赵明玉温柔的声音,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与方才那场关于世界本质、文明走向、自身存在意义的冰冷对话相比,这些是如此的微小,如此的具体,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让他那颗被“电影胶片”、“变量”、“低成功率”等概念冲击得有些飘忽冰凉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他在这里,不是一段数据,不是一个被观察的样本。他是陈太初,是丈夫,是父亲,是这个王府的主人,是那些需要他点头或摇头的、具体的人的依靠。

赵明玉没有追问他不寻常的火气从何而来,没有责备他的失态,只是用这些他平日里或许觉得无需过问、她总能处理得妥妥帖帖的家常事,将他一点点拉回现实,拉回这个有着温度、牵绊和责任的“人间”。

半晌,陈太初抬起手,覆盖住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他的手有些凉,而她的手温暖柔软。

“明玉,”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清晰的愧疚,“对不起。”

他转过身,仰头看着站在身侧的妻子。她已不复少女时的娇艳,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但眉目温婉沉静,眼眸中满是了然的包容与关切。这个与他共度半生,历经离乱、富贵、险境,始终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方才……是我无理取闹了。”他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我不该冲你发火。这些事,家里的事,你素来处理得极好,从不用我操心。是我……是我心里有些乱,迁怒于你。”

赵明玉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笑容温柔:“夫妻之间,说什么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大事,装着天下,难免有烦闷的时候。我是你妻子,不替你担着些,让谁担着?只是,”她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再大的事,也别全闷在心里。瞧瞧你,脸色又不好了。便是天塌下来,也得先顾惜自己个儿的身子,这个家,可还指望着你呢。”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句句敲在陈太初心上。是啊,这个家。这里有等他拿主意的家事,有依赖他的儿女,有需要他遮风挡雨的亲人。这里是他无论面对多么诡异莫测的存在、多么艰难险阻的道路时,都必须回来,也必须守护的港湾。

攻守之势,在无声无息间转换。方才还是陈太初因心绪失控而无名火起,此刻却成了他心生愧疚,软语安抚。

“是,夫人教训的是。”陈太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倦意、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忠和娘子接回来好生照料,孩子们想去看赛龙舟,多派护卫,务必小心。紫玉……她想回来,就让她回来,不必拘那些虚礼,让厨房多做些她爱吃的。还有,”他看着赵明玉,“你也别太操劳,今日过节,府里也摆上几桌,咱们自家人也热闹热闹。一切……都听你的。”

他几乎是无条件地同意了赵明玉提出的所有安排,甚至主动加了“家宴”一项。这是一种认输,一种依赖,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无论外面是惊涛骇浪还是诡谲云谲,这个家,有你在,便是安稳。

赵明玉眼中笑意加深,带着些许“得逞”的狡黠,但更多的是欣慰与柔情。她知道,她那个熟悉的丈夫,又回来了。她俯身,轻轻抱了抱他,在他耳边低语:“这才对。那……我让人去安排了?你也别熬着了,歇会儿,晚点孩子们和紫玉回来,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好。”陈太初靠进椅背,闭上眼,感受着肩头残留的她的力道和温度,心中那片因高维存在降临而产生的冰冷荒芜之地,仿佛被这人间最平常的暖意,一点点浸润、填补。

赵明玉轻轻退了出去,细心地将书房门带上。这一次,门外传来了她清晰柔和的吩咐下人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