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坚站在雷达屏幕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微弱的信号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想了想，他又拿起手机，准备给胡力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胡力的声音带着点懒散。
“老方？怎么了？你那边找到信号了？”
“找到了团长，大致方位有了。”
方志坚顿了顿，语气有点沉重。
“团长，有个事我得跟你汇报一下，这次潜入的人，是老胡的孙女，胡慧玲。”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过了好几秒，胡力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了。”
然后 “啪” 的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方志坚拿着手机，愣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得，胡振邦这顿骂，肯定是躲不掉了。
团长最疼的就是这些小辈，尤其是老兄弟们家的女孩子，都跟他自己亲生孩子似的。
胡振邦居然把孙女派去卧底，胡力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方志坚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指挥椅前。
“启动被动磁异常探测，精度调到最高，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是！”
与此同时，缅国北部，龙吟基地。
经过多年建设，这里已经是复兴军最大的全域指挥中心，建在横断山脉的山腹里。
防蘑级别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山，连棵草都不多，里面却大得像个小城市。
各种设施一应俱全，除了能同时指挥海陆空三军作战，胡力还把航天中心放在这里，是复兴军真正的心脏。
核心指挥大厅，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挑高三十多米，一面巨大的组合屏幕墙占了整整一面墙。
上面显示着全球的高清卫星地图，各种颜色的标记密密麻麻 。
还有无数条细线，是卫星轨道、民航航线、舰船航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厅里分了好几个区域，海军、陆军、空军、情报部，各占一块，上百个操作员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坐在工位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各种口令声、键盘声、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紧张而有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早上七点十五分，情报部的通讯组通过全域指挥终端，接到了方志坚舰队传来的信号参数和大致方位，立刻上报给了值班主任周明。
周明四十多岁，大校军衔，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是复兴军最早的一批技术人员，是小世界里培养出来的，技术过硬，经验丰富。
接到报告，他立刻推了推眼镜。
“启动‘天眼三号’低轨道侦察卫星，调整轨道，目标区域：南海西部，麻六甲海峡东南方向，坐标东经 105.3 度，北纬 2.1 度。”
“准备合成孔径雷达主动照射，目标频段 3.2Ghz，特征码匹配钽掺杂回波特征，红外成像模块同步启动。”
“是！”
操作员们立刻忙碌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天眼三号轨道调整指令已发送！变轨发动机点火！预计三分钟后进入目标区域过顶窗口！”
“SAR 雷达预热开始！高功率脉冲发生器加载完毕！频段锁定 3.2Ghz！峰值功率1200千瓦！”
“回波特征模板已导入！RcS增强算法准备就绪！钽铌材质特征匹配库加载完成！”
“红外成像模块同步启动！热信号阈值设定36-37摄氏度，匹配人体体温！误筛率低于千分之一！”
一声声清晰的口令在大厅里回荡，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周明站在大屏幕前，抱着胳膊，盯着屏幕上卫星轨道的参数，眉头微皱。
这次的任务，团长半小时前亲自发了加密指令，要求务必精确定位，确保目标绝对安全，优先级是最高的一级。
看来这个潜入的人，身份不一般啊。
“倒计时一分钟！卫星进入目标区域上空！”
“雷达功率加载到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脉冲发射准备就绪！”
“十！九！八！七！…… 三！二！一！发射！”
随着操作员的口令，远在五百公里高空的天眼三号卫星，巨大的合成孔径雷达天线瞬间对准下方海面。
一束高功率的超高频脉冲信号无声无息地发射了出去，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扫过目标海域。
指挥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接收屏幕，等着回波。
一秒，两秒，三秒……
电磁波以光速传播，一来一回，大概需要三毫秒，可在所有人的感觉里，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滴 ——！”
忽然，雷达接收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绿色的指示灯猛地亮了起来。
“捕获到特征回波！RcS 增强特征匹配度 98.7%！确认是目标植入物！排除普通金属干扰！”
操作员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颤抖。
因为这是复兴军首次在现实世界中通过这种手段定位，意义不可谓不大。
“定位解算中……”
“干涉测量算法运行中……”
“定位精度出来了！误差 0.7 米！目标位于东经 105.17 度，北纬 2.32 度，在一艘万吨级杂货轮的中部位置！”
“红外同步成像完成！热信号匹配人体体温，单点热源，确认是活体目标！排除金属物体误判！”
大屏幕上，模糊的 SAR 图像慢慢清晰起来，湛蓝的海面上，一艘锈迹斑斑的杂货轮轮廓清晰可见，船名清晰可见，横滨丸号。
经过技术处理，画面背景变为黑色，而在货轮的中下部，一个明亮的光点格外显眼，像一颗黑夜里的星星，亮得刺眼。
周明松了口气，虽然这种技术在小世界里已经成熟，但在现实中还是头一次，好在一切顺利。
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好！干得不错。立刻把精确坐标同步到全域指挥端。”
“另外，计算下一次卫星过顶时间，做好持续跟踪准备，每一次过顶都要精确定位，确保目标不脱离监控范围。”
“是！”
很快，精确的坐标数据就通过加密信道，同步到了方志坚舰队的指挥终端上。
航母指挥室里，方志坚正盯着雷达屏幕抽烟 ，嗯，不对，是叼着烟没点，指挥室不让抽，只能叼着过干瘾。
忽然，战术终端 “叮” 的一声，弹出了龙吟基地传来的坐标数据。
他赶紧凑过去，低头一看，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脸色都变了。
张立凑过来，好奇道。
“怎么了司令？”
方志坚指着屏幕上的坐标，又指了指他们舰队当前的位置，脸色古怪得很。
“你自己看。”
张立看了一眼，也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 这目标在我们前方七十海里？这么近？！”
可不是嘛。
他们舰队现在的位置，离龙吟基地给的目标精确坐标，居然只有七十海里！
而且目标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动，航速十二节，正好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来小时，他们就能跟那艘货轮擦肩而过了！
“这也太巧了吧？”
张立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们本来在麻六甲南口往东南走，目标往西北走，正好迎面撞上了？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方志坚摸着下巴，皱着眉，思索了几秒。
“不行，太近了，离这么近，很容易被对方发现不对劲。”
“万一他们警觉了，改道或者把人转移了，就麻烦了。”
张立蹙眉。
“那怎么办？减速？还是避开？”
“避什么？”
方志坚嗤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我们是复兴军海军，在麻六甲巡逻光明正大的，对方一艘破货轮，心里有鬼，躲我们还来不及呢。”
“还是舰队减速吧，降到十八节，跟目标保持同速，距离保持在十到十五海里，跟在他们后面，不要超过去，也别靠太近。”
“舰载直升机做好起飞准备，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是！”
张立立刻去传达命令。
很快，舰队同时减速，慢悠悠地跟在横滨丸号的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黑暗的海面上蛰伏着，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方志坚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又拿出来叼在嘴里，还是没点。
慧玲丫头，你可一定要撑住。
我们都在后面盯着呢。
不会让你出事的。
海面上，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开，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横滨丸号慢悠悠地往前开着，船上的人，包括黑寡妇都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更不知道，他们的底舱里，不仅有卧底，还有一场风暴，正在悄悄酝酿，只等最合适的时机，就会彻底爆发。
——
南海的清晨总是来得清亮，却藏着化不开的湿热。
上午九点刚过，高悬的烈日撕开海面薄雾，灼人的阳光铺洒在墨蓝色的海面之上，波光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
整片海域风平浪静，连细碎的浪花都少见，静谧得像是一片无人涉足的静水，唯独一支庞大的钢铁舰队，打破了这份极致的平和。
米军第七舰队旗舰指挥舰正以十五节的经济航速，沉稳地向西南方向稳步疾驰。
舰体庞大厚重，钢铁舰身反射着刺眼的日光，甲板上的舰载机、防空炮塔整齐列阵，肃杀庄重。
紧随其后的整支编队绵延近十海里。
航空母舰巍峨居中，三艘贝尔纳普级导弹巡洋舰、五艘亚当斯级驱逐舰分列两翼，两艘大型综合补给舰压阵收尾，二十余艘现代化战舰层层排布。
远远望去，宛如一座漂浮在远洋之上的钢铁城池，缓缓向着龙目海峡方向迁徙，威压浩荡。
舰桥右舷的栏杆旁，舰队司令哈珀中将静静伫立。
五十二岁的他，大半头发已然花白，却丝毫不显颓态，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一身笔挺的藏蓝色海军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此时他右手稳稳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左手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视线穿透层层空气，死死锁定远方空旷的海平线，目光锐利，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底积压的郁结与憋屈。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份憋屈从何而来。
前段时间，麻六甲海峡东北出口，原本例行通航、畅通无阻的国际航道，被方志坚的复兴军航母编队直接封锁。
对方打着联合实弹军演的名义，硬生生划死整片海域，封锁线密不透风，明目张胆截断了第七舰队前往大马的航线。
彼时的哈珀，恨不得强行武力突破。
可花生顿的指令死死卡在头顶 ， 严禁与复兴军发生任何直接武装冲突，避免区域局势彻底失控。
他只能忍。
眼睁睁看着对方堵死通道，看着海面之上对方战舰肆意巡航、军演炮火轰鸣，看着自己麾下数十艘主力舰只能停在封锁线外，寸步难行。
最终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下令全员折返，一路退守安南岘港，进入港口补给休整。
被动等待花生顿的下一步指令。
那场不战而退的僵持，成了他从军数十年最窝囊的一次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