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怀德核对完报表后,心里琢磨那事。
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动他的人,尤其是怀了孕的盛初,她可是自己最看重的人,连他自己都要退步,都要哄,都想着法子让她好过。
谁敢动她?
那人的举动,无疑是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他压着怒火,没立刻去找她算账,是因为他是厂里的主任,若是当众发作,反倒落人口实,说他公私不分。
但这笔账,他还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想了想,就把后勤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情面。
“往后,厂里给刘岚的那些便利,全都收回来。她原先干的清点物料的轻巧活儿,换成车间的辅助工,跟着工人一起上流水线、搬零件,该干的活一点都不能少,考勤也盯紧点,不许偷懒耍滑。”
后勤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
刘岚在厂里干了好几年,之所以能一直干轻巧活儿,不用风吹日晒,全是得了照顾。
至于谁的照顾,不用多说,现在这是……
如今李怀德这话,分明是动了怒,要收回所有照拂。
后勤主任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下,“李主任,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下午,刘岚就接到了调岗通知。
看着通知上“车间辅助工”几个字,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定是李怀德搞的鬼,是因为她昨天堵了他媳妇,他故意来报复她的。
她攥着通知,手指都快捏变形了,心里又气又恨,却连去找李怀德理论的勇气都没有。
她清楚,这事是她理亏,若是真闹到李怀德面前,把她纠缠盛初的事捅开,李怀德只会更生气,说不定还会直接把她开除。
在这个年代,一份工厂的工作有多金贵,她比谁都清楚,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没办法,刘岚只能硬着头皮去车间报到。
以前她干的轻巧活儿,每天只需要坐在库房里清点物料,干净又轻松。
可车间的辅助工不一样,每天要围着流水线转,搬不完的零件、擦不完的机器。
车间里噪音大、油污重,一天下来,浑身酸痛,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更让她难受的是,以往那些因为李怀德而对她客客气气的同事,如今见她失了势,也渐渐变了态度。
有人看她不顺眼,故意把重活累活都推给她。
有人私下里议论她,说她不知好歹,不守规矩。
还有人假意安慰,话里话外却都是嘲讽,笑她自不量力。
刘岚就这么地熬着,身形日渐消瘦,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
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头发变得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憔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家,等她的不是安慰,而是丈夫的白眼和抱怨。
她男人本就因为她常年靠着那些的照拂心有不满,如今见她失了势,工作又累又苦,挣的钱却没多多少,心里满是不满,动辄就对她冷嘲热讽。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总想着攀附别人,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失了势,干这么累的活你活该!”
街坊邻里也渐渐听说了她的事,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
有人背后嚼舌根,说她不安分,惦记别人的男人。
有人同情她的处境,却也只是摇摇头,说她是自作自受。
那些异样的目光、嘲讽的话语,像一张网,把她紧紧裹住,让她喘不过气。
无数个深夜,刘岚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心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她怨李怀德无情,不念旧情;怨盛初命好,占了她惦记的一切;怨自己不争气,没能把握住机会。
她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干脆辞掉工作,可每当看到屋里熟睡的几个孩子,她又只能咬牙挺住。
她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刚满三岁,全都要靠她的工资养活。
若是她辞了工作,家里的日子只会更难,孩子们说不定还要挨饿受冻。
为了孩子,她只能忍,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哪怕心里早已崩溃,哪怕早已身心俱疲。
其实说到底,她也算是个可怜人,一辈子都在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想靠着攀附别人过上好日子,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若不是她贪心不足,若不是她不懂规矩,非要去纠缠盛初,非要去触碰李怀德的底线,也不会落得失势受累、人人嘲讽的结局。
而造成这局面的人,此刻正讨好似的看着盛初,“喜欢吗?”
盛初看着眼前崭新的镯子,还是紫色极品玉镯,很无奈。
“你就真的不怕吗?”
这些时日,他送自己的东西是一件比一件贵重,每每看到,都让她心惊不已。
“自然是怕的,但这东西谁都有,每个人身上都不干净,法不责众,我这算什么?”
李怀德想到那几个大箱子,又想到送箱子的人,是真心羡慕啊。
怪不得他们一直盯着那些富商,人家的底子是真丰厚啊,随手一点,就能满足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的花销了。
就这还不是全部,人家还有祖产,暗处还有积蓄,至于别的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经过这一次,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还是那家的?”
“嗯,人家要走了,有些手续可不得打点打点。”
说到这,他还挺庆幸没有下黑手,只是做了表面功夫,要不然还真就得罪了人。
“要走?去哪?”
盛初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事,心里很好奇。
“南边,没有危险的地方。”
或是出国,反正就是要离开这里了。
李怀德想想还有些唏嘘,都在这里扎根了大半辈子,老了老了还要背井离乡,真是……
以前生活的多好,日子多风光,现在呢,他想到自己再见到那人的情景,以及他那谦卑的姿态,默默叹口气。
“能走吗?”
南边啊,她还从未去过呢,心里自然是好奇的。
“不知道,我只做了我该做的,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这时候,人人自危,别看他风光,实则背后也有不少看不惯他的人。
只不过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不敢出手。
他们维持表面的友好,合作的时候好好合作,没有合作的时候各自忙碌。
谁也不涉及彼此的三分地,这还是他努力维持的局面。
现在他只盼着家庭稳定,工作稳定,别再出什么事端了。
“那他们是所有人都走吗?”
盛初没见过,所以对这种稀奇事很好奇。
“哪有所有人,人家家里就三个而已。”
要是人多了,他们才不会冒险出手呢。
提到这个,就必须得赞一句人家的脑袋聪明,事先将家里重要的人安排出国,家产也分好了。
他留在国内吸引火力,陪伴自己的就一个姨娘和一个妾生女,也不能算违规。
若是最后真栽了,也无大碍,家族的传承没断,血脉还有。
说不定到时候,外头的那些家人还会出手捞他,一举数得,聪明啊,一般人也做不出这举动来,就是最后判断出错了,看错了人选,还要折腾一番。
“不是说大户吗?”
盛初想象中的是那种好几百人的庞大家族,怎么就成了三个人了。
“是啊,大户啊。”
“什么鬼腔调?”
盛初觉得他糊弄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想知道,还磨磨唧唧的,非得等自己问。
“哪有腔调?好了,别问了,有些事越少知道越好。”
“我这不是无聊嘛”
她的工作已经稳定下来了,加上上次闹出的事,周围人都知道她有孕了,所以对她很照顾,就连主任都时不时过来问候一下。
一方面是看在李怀德的面子上,一方面也是真怕她在这里出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大家也是一样的想法,人命,还是有名有来处的人命,尤其重要。
“你要是无聊,我把岳母叫来?”
有个人陪陪她,时不时还能照顾着她点,这样他也好放心。
“还是别了,我还没到那个月份呢,你把人叫来,被人看到不好。”
也许没人敢说,但心里肯定还是会嘀咕几句,她还能照顾自己,那就少一点事吧。
“行啊,盛同志这觉悟很高了嘛,都会替你男人思考了。”
李怀德觉得没什么,母亲照顾孩子,尤其是这样特殊的时候,合情合理。
他们家又没有专门请人来,谁敢说道?
他心疼媳妇还错了?
“胡说什么!”
盛初被他那句‘你男人’惊到了,她还真没有那个意思。
她就是想过个清净日子,不想处于别人的话题中心,虽然她一直没远离过。
“这怎么是胡说了,这是事实,是好事,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
李怀德心里是真的高兴,娶了她,他的日子里并没有多多少麻烦,反而还少了许多麻烦。
她很懂事,不像别人家的女人显摆,炫耀,要他出力的时候都很少。
要不是他上赶着,她自己也能解决,他就是有种直觉,尽管他自己都觉得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