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合的石板放在方大宝的背包里,紧贴着那本石书。
当天晚上他把它取出来看了两次,图案没有变化,弧线仍然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把石板放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醒来看了一眼,弧线顶端的那颗圆点比昨晚亮了一些。
方大宝背着石板出了门。
他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只带了干粮和几样必需的工具,小远蹲在肩头,新铁蛋跟着脚边,新球飘在头顶。
石板被他裹在布包里,握在手里。
弧线顶端的方向没有悬念——不是山,不是河,而是一片低矮的平原,长满了齐腰深的茅草,视野开阔得没有任何遮挡。
他沿着弧线指的方向走了一天。
平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茅草和风,偶尔有一两只灰色的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跑远了又停下来张望。
到傍晚的时候,方大宝在平原中央停下了。
石板在他手心里发烫,弧线顶端的圆点已经亮成了白色,像一小团凝固的光。但前方的平原跟他走了一整天的那个没有任何区别。
草,风,天。
他蹲下来,把石板放在地面上,退后两步等着。
石板自己亮了一下,光从弧线的起点沿着弧线流动,最终汇聚到顶端的圆点上,然后光从石板表面离开,渗进了地面。
方大宝看到光渗进地面之后,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重新凝聚,从地下浮起,升到齐胸的高度,像一盏凭空亮起的灯。
那团光照亮了周围的茅草,露出了草根下面一样东西——一块竖着的石板,半埋在土里,表面长满了青苔。
方大宝走过去蹲下来看。
石板上有字,风化得很严重,但还能辨认出几个。
“……行至此地者,已见门之轮廓。门不在远方,门在脚下。”
最后几个字他见过的,在起终城的石书上——“家不在远方,在脚下”。
字迹不同,但表述方式几乎一致。
方大宝伸手把竖石四周的泥土拨开,石板比露出来的大得多,下面还有一层。
他沿着石板边缘往下挖,挖了大约一尺深,碰到了另一层石板的边缘。
两片石板的接缝很平整。他沿着接缝继续挖,发现埋在地下的是一整块石台,方形的,边长约莫两步。
他把表面的泥土全部清开,石台完整地露了出来,台面上刻着一幅地图。
跟石板上的弧线一样,但这一次多了细节——弧线底部多了几条分叉,像树根一样伸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根分叉的末端都标着一个点,有的点刻着符号,有的点只画了一个圈。
方大宝蹲在石台边上,把背包里的石板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对比,弧线的走向完全吻合。
分叉的方向他也认得——其中一条指向龙骨川,另一条指向长夜界。
完整的地图在他脚下,那些被他走过的地方全部标注在了这张图上,像一张被整理好的清单。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平原上茅草齐腰,天已经暗下来了。
新球在他头顶把光调亮,光照在石台上,台面上的符号和点依次亮起,像一张被点亮的电路板。
弧线的顶端已经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细线,从顶端延伸出去,延伸到石台的边缘,然后断了。
像路到了尽头。小远从方大宝肩上跳下来,蹲在石台边缘,低头看着那条断掉的线,尾巴轻轻摆了摆。
方大宝把背包放下,坐在石台旁边,看着那张被点亮的全图,一个一个地数那些分叉上的标记。
他走过的地方都亮了,龙骨川、长夜界、起终城,还有一些他没走过但隐约知道名字的地方——归墟、盆地、那片骨头废墟。全在这张图上。
剩下的路只有一条线,从弧线的顶端延伸到石台的边缘,像被刻意剪断了。
方大宝低下头,把手掌按在石台表面的地图上,印记贴合的瞬间,那些光开始流动,从他手掌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被他唤醒了一样。风吹过来,茅草沙沙作响。
小远“啾”了一声,声音轻快。
方大宝收回手,站起来,把石板收回背包里。
他知道了路在什么地方,这张图已经告诉他了。
剩下的路,在线断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