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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流贼也可以燎原 > 第650章 杨嗣昌至襄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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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阁部之前就决定要用恩威并施的办法来驾驭像左良玉这样的悍将,所以对他的行大礼并不谦让,只是站起来拱手还礼,他心中一边想着究竟要如何使得左良玉听话,在等左良玉坐下后,他询问了一些近来的作战情况。

“昆山将军如何看待衡阳的克贼刘处直和均州的献贼、曹贼,我官军要是围剿流寇,应该谁先谁后?”

“回阁部大人,衡阳距离甚远,克贼刘处直兵马众多又在衡阳待了一年多了,官军要进剿非得举大军十万以上,准备三月的粮草,这是现在朝廷无法承受的,所以末将觉得,应该先把献、曹诸贼以及克贼别部贼将李茂剿灭掉,他们盘踞夔东和郧阳府附近,这里官军可以从容从湖广、河南、三边、四川调集大军围剿,也不需要准备太多的粮草,地方也可以协助一部分。”

“李茂贼部在去年被克贼刘处直留下镇守夔东和夷陵,他当时只有六七千兵马,不足以防守这么大的地盘,所以他快速扩军至一万五千人,这里面很多人都是被官军击败的小股流寇,他荤素不忌只是把掌盘子的来源搞清楚了,他的协统贺国宁手下的一个标统便是我官军的细作。”

“待官军下次围剿时便能用上,不说收复夔东五县,夷陵、归州、巴东等长江沿岸州县都能收回,夔东五县贼寇经营了两年多了,地形又十分险要,得徐徐图之。”

“昆山将军果然是将才,袁督师(袁崇焕)和孙督师(孙承宗)拔将军于行伍,侯部堂(侯恂)置将军于大将之位,可谓慧眼识珠。”

左良玉闻言,立刻放下茶盏,起身叉手:“不敢当阁部大人谬赞,末将微末之功,全赖朝廷栽培,诸位大人提携。”

“坐,坐,随意些。”

杨嗣昌压了压手,待左良玉重新坐下,才继续说道,语气转为一种推心置腹的感慨:

“只是,自古为大将者,常不免功多而骄意气用事,不能时时振作朝气,以致有亏晚节,难保今名于不坠,如唐朝哥舒翰、高仙芝、高骈等人,每览史书看到这般事例,常为之掩卷叹息啊。”

左良玉知道敲打来了,他低下头颅,做出聆听教诲状,看着十分恭敬。

杨嗣昌看着他,又缓缓说道:“今日,正当国家多难用人之时,而将军亦正当年富力强有为之年,日后前程或封公封侯,彪炳史册光耀门楣;或……辜负浩荡皇恩,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皆在将军一念之间,一言一行之中。”

这话说得极重,左良玉背上渗出冷汗,再次起身躬身道:“阁部大人教诲,末将谨记在心!”

“今上乃天纵英明之主,励精图治,于臣工功过,洞鉴秋毫。”

杨嗣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陛下向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从无姑息,这一点,将军应是深有体会。”

左良玉自然知道这是在点他播箕寨惨败、丢失关防的事,脸色微白,生怕杨嗣昌借此事让人拿下他,他今天只带了五十个家丁前来开会,那五十个家丁现在离他有两里远,根本来不及搭救。

“陛下现在十分痛恨这些流寇,昆山将军失职没有拿下他们,让陛下他老人家可是不高兴了许久。”

杨嗣昌话锋一转,将一顶失职的帽子隐隐扣了过来却又立刻接上:“然本督深知将军乃国家栋梁战功素着,麾下兵马亦是可用之师,故已飞章急奏京师向陛下恳切陈情,言明将军实有大将之才,眼下正当用人之际,恳请皇上格外施恩。”

“本督已经上奏请陛下允你挂平贼将军印,总领一方剿贼军务,戴罪立功,以观后效,若是这段时间将军能打出一场不得了的胜仗,平贼将军便非你莫属了。”

平贼将军,这可不是普通的杂号将军,乃是崇祯皇帝为剿流寇特设的重要军职,有专兵之权只不过他都继位十三年了也没把大印交出去过,一直放在自己的内府里面落灰。

如果左良玉能当平贼将军,则是赋予了他高过其他总兵的级别与权力,能够享有调配各路援军的权力,挂此印意味着左良玉从此在官军总兵序列中,有了更明确的权威和更高的独立性。

左良玉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献贼在簸箕寨打赢了我,那是你杨嗣昌死命催促方孔炤进剿,害得我出兵两天就断粮了,这关老子屁事,拿这个来当由头既施了压,又假惺惺笼络我,真是好算计,但他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立刻离席,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再次重重叩头:

“此乃陛下天高地厚之恩,亦是阁部大人再造之德,良玉纵是粉身碎骨,亦难报答万一!”

他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激动:“至于剿灭流寇,末将早已抱定宗旨有贼无我,有我无贼,一日不将流寇剿灭干净,末将便一日寝食难安,誓与贼寇不共戴天!”

这番话掷地有声,配合着他那副坚毅的悍将面容,倒真有几分忠勇之气。

杨嗣昌满意地笑了,亲自离座将他扶起:“昆山将军请起,今日私室叙话,不必过于拘礼,坐下、坐下。”

杨嗣昌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看着亭外缠绵的雨丝,他明白左良玉这等跋扈悍将,绝不会因为一番话、一点好处就真的变成听话的忠犬。

但今日这番恩威并施的组合拳,至少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杨阁部不可轻易得罪,且能带来实际利益的念头,短期内只要自己方略不出大错,粮饷器械供应得上,左良玉这人,应该会暂且收敛起来为己所用。

至于以后,只要剿贼成功,一切自有分晓,若是失败……他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吉的念头驱散。

“剿贼方略,事关机密,容后再与将军详谈。”

杨嗣昌最后道,“将军且先回营,整饬兵马等候调遣,平贼将军印信、敕书,只要将军打一场胜仗,很快便会送到。”

“末将遵命,定不负陛下与阁部大人厚望!”

左良玉躬身退出凉亭,在细雨中渐渐走远,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心中那潭水,已被杨嗣昌今日连番的敲打与饵料,搅动得不再平静。

回到自己在襄阳城外的军营,左良玉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帐中,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眼神不定。

“杨嗣昌……比熊文灿难对付多了。”

他低声自语:“不过,平贼将军印是真的好啊,日后便能节制各路兵马,悄悄发展自己势力,朝廷若是再想拿捏自己也得仔细想想后果了。”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也罢,暂且看你如何摆布这剿贼的棋局,只要粮饷足,不让老子去填那些必死的坑,跟着你干一票大的,也无不可。”

他想起杨嗣昌身边那些勇卫营亲兵的眼神,那些可是真正的好兵啊,我若是有这样的两万兵,别说朝廷了,流寇和东虏都得给老子面子。

而凉亭中的杨嗣昌,直到左良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雨幕中,才缓缓收回目光,他对身旁侍立的赞画吩咐道:“替我写一封奏疏,左良玉骄悍难制然眼下可用,当以平贼将军职衔控制住他,粮饷供给需稍优于别部以示倚重,然其部动向需加派得力之人,密切监视不可全信。”

“是。”赞画迅速记下。

杨嗣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并无多少轻松,驾驭左良玉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是那活跃在湖广、四川、河南交界处的张献忠、罗汝才、李茂等近十万贼寇,以及那个在湖广南部扎下根已成割据之势的刘处直,皇帝的期望是十二个月剿灭他们,这个重任死死的压在他的肩头。

雨,渐渐的又大了,襄阳行辕内外,甲士肃立旌旗在风雨中沉默地飘扬,杨阁部坐在凉亭中发呆,一坐就是四五个时辰,直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才在侍卫的带领下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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