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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王谦记得这个梦,记得清清楚楚。他躺在松枝铺上,看着头顶的岩石,嘴角还挂着笑。白狐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王谦伸手摸了摸白狐的脑袋,“白狐,我今天要带你去采药。”

白狐歪着脑袋看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她感觉到了主人的好心情,尾巴摇得更欢了。

王谦坐起来,穿上衣裳,系好靰鞡鞋,把猎刀挂在腰带上,猎枪挎在肩上,走出石缝。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石缝门口,看着东边的天际,鱼肚白越来越亮,太阳快出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王晴已经在火堆旁边忙活了,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从背包里掏出几块饼子,放在火上烤着,饼子两面烤得焦黄,外酥里嫩,闻着就香。她又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里面是蜂蜜,琥珀色的,稠得能拉丝。她用筷子挑了一点蜂蜜抹在饼子上,递给王谦。

王谦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子的麦香混着蜂蜜的甜味,好吃得让人想舔手指。他三两口吃完了,又拿了一块,就着热水吃。

黑皮从石缝里钻出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谦哥,今天干啥?”

“采药。”王谦说,“吃了早饭就走。”

“采药?”黑皮愣了一下,“采啥药?”

“黄芩、党参、黄芪。”王晴接过话,“这附近有,我上次来的时候看见过。”

黑皮哦了一声,蹲到火堆旁边,伸手烤火。栓柱也出来了,活动了一下筋骨,做了几十个深蹲,把身子活动开了。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陆续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群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熊。

刘建国从石缝里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昨天王谦让他摸了人参,他高兴了一整天,晚上睡觉都笑醒了。李志刚从石缝里出来的时候,表情平静了很多,不像前几天那么阴沉了。他在火堆旁边蹲下来,接过王晴递过来的饼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认真。

大家吃完了早饭,收拾好东西,跟着王谦往东走。

白狐跑在最前面,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只鹰蹲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十二个人排成一队,踩着晨霜,穿过灌木丛,跨过倒木,一步一步地往东边的山梁走去。

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在林子里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气很清新,带着松脂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鸟在林子里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晨会。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树枝晃了晃,掉下来几颗松果,砸在地上,咚咚响。

王晴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不停地扫视着林子的地面,找药材。黄芩喜欢长在山坡的阳面,土质疏松、排水良好的地方;党参喜欢长在阴坡的灌木丛下,土壤湿润但不积水;黄芪喜欢长在向阳的草坡上,耐旱耐寒。这些都是她在书上学到的,又跟着王谦在山里实践了几年,慢慢积累的经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山坡上。山坡朝南,阳光充足,土质疏松,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王晴蹲下来,拨开一丛杂草,看见了几株开着小黄花的植物,叶子是披针形的,边缘有锯齿,茎是方形的,略带紫色。

“黄芩!”王晴眼睛一亮,喊了一声。

她掏出小铲子,开始挖黄芩。黄芩的根是入药的,黄色,细长,像一根根黄色的粉丝。她用小铲子小心地挖开土,把根完整地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背篓里。她的动作很快,但不毛躁,每一铲都挖得恰到好处,不深不浅,不会伤到根。

黑皮蹲在旁边看,“晴姐,你挖药比谦哥挖参还快。”

“废话,药哪有参金贵?”王晴头也不抬,“参得一根须一根须地挖,药不用,挖断几根也没事。”

王谦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株黄芩,又看了看周围的植被,“这地方黄芩不少,多挖点。黄芩清热解毒,好东西。”

王晴点点头,继续挖。她挖了一棵又一棵,背篓里的黄芩越来越多,黄色的根在背篓里堆成了一小堆。她每挖一棵就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黄芩有一股淡淡的苦味,闻着就让人想起中药铺的味道。

挖了大约一个时辰,黄芩挖了满满一背篓底。王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刘建国递过来水壶,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又还给他。

“还有党参和黄芪呢。”王晴看了看四周,“应该就在这附近。”

大家继续往前走。翻过一道小山梁,到了一片阴坡。阴坡的植被跟阳坡不一样,阳坡长满了杂草和灌木,阴坡则是以蕨类和苔藓为主,夹杂着一些喜阴的植物。王晴在一丛灌木底下发现了几株党参,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锯齿,茎细长,缠绕在灌木的枝条上,像一根绿色的藤蔓。

党参的根比黄芩粗多了,像一根根小人参,黄白色,肉质肥厚。王晴用小铲子挖开土,把根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背篓里。党参的根容易断,她挖得很小心,每一铲都离根远一些,先把周围的土挖开,再把根取出来,尽量减少损伤。

党参挖了十几棵,黄芪挖了二十几棵。黄芪的叶子是羽状复叶,很多片小叶排成一排,像一把绿色的梳子。花是黄色的,一串一串的,像小铃铛。根是黄白色的,很长,能长到一尺多深,挖起来费劲得很,得把周围的土挖开一大片才能完整地取出来。

王谦拿过铲子,“我来挖,你歇一会儿。”

王晴摇摇头,“不用,我能行。”

“你个子小,胳膊短,挖不到底。”王谦蹲下来,一铲一铲地挖。他力气大,铲子插进土里,一铲能挖出好几斤土。挖了十几铲,挖出一个一尺多深的坑,黄芪的根完整地露出来了,有一尺多长,筷子粗细,黄白色的,肉质肥厚,像一根长在土里的粉条。

王谦把根取出来,抖掉泥土,递给王晴。王晴接过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东西,黄芪补气,跟人参差不多,但性子温和,不容易上火。”

“那跟人参有啥区别?”黑皮问。

“人参大补元气,适合大病初愈的人;黄芪补气固表,适合气短乏力的人。”王晴说,“一个猛一个缓,用法不一样。”

黑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反正都是补药。”

“对,都是补药。”王晴笑了,“但你不能乱吃,得对症。不对症,补药也能吃出毛病来。”

黑皮缩了缩脖子,“那我不吃了,我不生病不吃药。”

大家笑了。

采了一上午的药,王晴的背篓装了大半下。黄芩、党参、黄芪,一样一样地分门别类地放好,用草绳扎成小捆,整整齐齐地码在背篓里。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每一种药的数量、产地、采集时间,还画了每种药的草图,叶子的形状、花的颜色、根的大小,画得仔仔细细。

往回走的路上,白狐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着北边的灌木丛低低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很警觉,像是在说“有情况”。

王谦打了个手势,大家停下来。他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慢慢地朝灌木丛走去。白狐跟在他脚边,鼻子贴着地,不停地嗅。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低洼的草地,长满了野草和苔藓。草地里有一群狍子,大大小小七八只,正在吃草。它们低着头,嘴巴一动一动的,吃得正香,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王谦举起枪,瞄准了最大的一只公狍子。公狍子头上长着一对不大的角,毛色棕黄,体型健壮,少说六七十斤。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半口,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震得树梢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

那只公狍子猛地一颤,往前冲了几步,腿一软,栽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其他的狍子被枪声惊得四散奔逃,眨眼就跑没影了。王谦一枪命中了胸口,子弹穿过了心脏,狍子死得很快,没遭罪。

黑皮跑过去,踢了踢那只狍子,“好家伙,七八十斤!谦哥,这狍子肉嫩,今晚炖着吃!”

栓柱也跑过去了,蹲下来看了看弹孔,“胸口,一枪毙命。谦哥你这枪法,绝了。”

王谦走过去,蹲在狍子旁边,用手摸了摸狍子的肚子,还是温热的,刚死不久。他掏出猎刀,准备开膛。

这回李志刚主动过来了,“谦哥,我帮你。”

王谦看了他一眼,把刀递给他,“你来试试。”

李志刚接过去,蹲在狍子旁边,学着王谦的样子,从肛门开始,一刀一刀地往上割。他的刀法不太稳,割出来的口子歪歪扭扭的,但没割破肠子肚子,还算及格。割到胸口的时候,他用力过猛,刀尖往深里扎了一下,差点刺破肠子,王谦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轻点,别扎破了。”

李志刚脸一红,放轻了力道,慢慢地割开了腹腔。热气冒出来,混着血腥味,他皱了皱眉,但没躲,把手伸进腹腔,把肠子肚子掏出来。他掏得有点乱,肠子缠在一起,打了几个结,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王谦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由着他弄。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他自己第一次给猎物开膛的时候,肠子割破了好几根,粪便会了一地,肉都被污染了,被他爹骂得狗血淋头。李志刚比他强多了。

李志刚把心肝肺掏出来,放在一边。狍子的心脏比拳头小一些,还在微微跳动,说明刚死不久。他的手上沾满了血,黏糊糊的,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把刀在狍子腿上蹭了蹭,把血蹭掉。

“干得不错。”王谦说了一声。

李志刚抬起头,看了王谦一眼,眼睛里有了光。王谦伸出手,李志刚把刀递还给他,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李志刚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王谦把狍子分成几大块,用盐腌上,用树叶包好,放进背包里。狍子肉嫩,比野猪肉好吃多了,炖着吃、烤着吃、炒着吃都行。狍子皮也好,毛密绒厚,做皮袄最暖和。

晚上,大家围着火堆吃炖狍子肉。

狍子肉切块,用开水焯一下,去掉血沫,然后下锅炖。锅里放了干辣椒、生姜、大蒜、八角、花椒,炖了一个多时辰,肉炖得烂烂的,汤浓得能挂勺。每人分了一大碗,就着饼子吃,吃得满头大汗,满嘴流油。

刘建国吃了一口狍子肉,眼睛都亮了,“好吃!比猪肉好吃!”

“那当然。”黑皮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狍子肉嫩,没腥味,野猪肉柴,炖不烂。各有各的味道,但我觉得狍子肉更好吃。”

栓柱点点头,“狍子肉是最好吃的野味之一,比鹿肉嫩,比猪肉香。就是不好打,狍子胆子小,一有动静就跑,能打着全凭运气和枪法。”

李志刚蹲在火堆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狍子肉。他的脸上有了笑,不像前几天那样阴郁了。今天他第一次亲手给猎物开膛,虽然做得不太好,但王谦说他“干得不错”,这四个字让他高兴了一整天。

王晴吃得不快,小口小口地嚼着肉,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她在记今天采的药和打的狍子,把每一种药的数量和分布都记下来了,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狍子的速写,狍子站在草地上,昂着头,竖着耳朵,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王谦吃得不多,他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眼睛看着火光,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明天去打紫貂。石砬子在营地的西边,大约十里路。紫貂喜欢在石砬子里做窝,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白天去打最好,它们在窝里睡觉,用鹰一抓一个准。

他在心里把明天的路线过了一遍。从营地往西走,翻过一道山梁,过一条河,进一片石砬子。石砬子很大,石头林立,像一座天然的石城。紫貂就在石头的缝隙里做窝,黑旋风、穿云、追风正好派上用场。

抽完一袋烟,王谦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进石缝,躺进松枝铺里。

白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黑风、闪电、雷霆挤在白狐旁边,四条狗挤成一团,呼呼地睡。

三只鹰蹲在石缝上方的岩石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王谦看了它们一眼,心里说:“明天看你们的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