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万妖荒原的无尽沙海。
坨坨山静静地矗立在荒漠中央,如同一头匍匐沉睡的远古巨兽。山体是赭红色的岩石,风蚀千年,形成了无数奇形怪状的洞穴与石柱。山脚下,几株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胡杨依旧挺立,枯枝在晚风中微微颤动,发出呜呜的低吟。
山脚下建了一座山门,用不知什么巨兽的骸骨搭成的,两根粗大的腿骨竖立,一根脊柱横跨其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匾,上面以某种妖文写着三个大字——坨坨山。
山顶上的大寨炊烟袅袅。
寨子里,屎壳郎精史太郎正站在一座简陋的铁匠铺前,挥舞着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
铁匠铺旁边,一只巨大的木制织机前,一群白白胖胖的蚕娘正在吐丝织布。
空地另一边,一群小妖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列,跟着一个身材高瘦的螳螂精马斯特练习拳法。
“出拳要快!要狠!”马斯特的声音尖锐而有力,“你们这些小妖崽子,出拳软绵绵的,给别的妖挠痒痒吗?再来!”
小妖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跟着他的动作比划起来。有兔妖,有鼠妖,还有几只刚化形没多久、连人形都维持不稳的小妖,一招一式歪歪扭扭,逗得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小妖捂嘴偷笑。
突然——
轰!
一道妖光从山顶的石楼中冲天而起!
那妖光呈纯白色,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一根擎天之柱,直插云霄!妖光所过之处,天空中的云层被瞬间撕碎,露出其后深邃的靛蓝天幕!
天地变色!
狂风骤起!
整座坨坨山都在微微震颤!
山寨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铁匠史太郎的铁锤悬在半空,蚕娘停止吐丝织布,马斯特的双镰僵在半空,那群小妖们张大嘴巴,呆立原地。
“发、发生了什么?”
“大王闭关三年了,大王要出关了!”
“难道是……是大王突破了?”
整座山寨都沸腾了!
所有妖族都仰头望向山顶那道冲天而起的妖光,眼中满是震撼与期待。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石楼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白狐。
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暮色中如同披着一层神圣的光辉。它的身躯并不巨大,不过寻常猛虎大小,但当它腾空而起的那一刻,整座坨坨山上千妖族,无不感受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是血脉的压制。
那是妖王的威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后——
八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如同八道白色的匹练,在夜风中舒展开来!
每一条尾巴都长达数丈,尾尖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每一次摆动,都引动天地灵气的共鸣!
八尾圣狐!
“八尾!是八尾!”
“大王突破了!大王突破七尾,晋阶八尾了!”
“八尾圣狐!那是传说中的八尾圣狐!”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上千妖族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震彻云霄!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大王一统妖原,千秋万代!”
“八尾圣狐,威震八方!”
那只白狐悬停在山寨上空,俯视着下方黑压压跪伏的子民,那双狭长的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骄傲。
然而,就在众妖欢腾的瞬间——
一道金光,自天边骤然俯冲而下!
那金光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视线的捕捉!它撕裂暮色,划破长空,如同天降的流星,直直向着坨坨山的方向坠落!
白狐的瞳孔骤然收缩!
八条尾巴瞬间炸开,周身妖气暴涨!她身形一转,已摆出最警惕的进攻姿态,那双狐眼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光!
下方,上千妖族吓得瑟瑟发抖!
“那、那是什么?!”
“是不是天罚?”
“是雷劫吗?大王刚突破,天劫就来了吗?”
“不、不对!那金光有人!”
“是天上那个机器魔帝?它要对我们动手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无数小妖抱头缩成一团,不敢直视那道俯冲而来的金光。
白狐悬浮半空,八尾摇曳,周身妖气凝而不散。她死死盯着那道金光,喊话道:“何方前辈来访?如果涂山雪有什么过错,你尽管冲我来。请前辈放过坨坨山这些小妖!”
话音落下,金光落地。
轰——!
金光散去,一道人影现出身形。
白衣猎猎,剑眉星目,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淡淡的笑容。
白狐愣住了。
那双狭长的狐眼中,所有的警惕与戒备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喜。
“夏……郎君!”一声惊呼,那只白狐已化作一道白光,猛地扑向那道身影!
人在空中,妖光流转。
下一刻,一个绝美的女子已扑进夏凡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两条修长的玉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挂在他身上。
她身姿高挑,曲线玲珑,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瀑。那张绝美的脸上,笑靥如花。
“郎君!”她叫着他的名字,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用力蹭着,开心得像个孩子。
夏凡伸手环住她的腰,感受着怀里那份柔软与温暖,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声音温柔地道:“雪儿,好久不见了,你都成圣狐了。”
“涂山雪。”他轻声道,“好久不见。”
涂山雪抬起头,一双狐媚大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你走了天!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夏凡讶然失笑:“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涂山雪瞪着他,眼眶红红的,“我每天都数!一天都没落下!”
下方,上千妖族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那个挂在夏凡身上的绝美女子——那是他们的王,那是刚突破八尾、威压天地的圣狐大王,此刻正如同一个久别重逢的小媳妇,又哭又笑,又捶又抱。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压寨郎君!”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大王的心上人回来了!”
“压寨郎君!”
“压寨郎君回来了!”
欢呼声再次炸开,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沸腾!
屎壳郎精史太郎扔下手中的铁锤,扯着嗓子大喊:“双喜临门!今晚不干活了,喝酒!喝酒!”
马斯特收起双镰,对那群还呆愣的小妖挥了挥前肢:“还愣着干什么?去准备晚宴!把最好的酒肉都搬出来!”
“是!”小妖们一哄而散,欢呼着跑向各处。
山寨里,一片欢腾。
夜。
坨坨山寨灯火通明。
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火光映红了整座山寨。几十张石桌拼成长长的宴席,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有烤得金黄的灵兽肉,有刚从山里采来的野果,有从沙地深处挖出的甘甜根茎,还有几坛不知藏了多少年的陈酿。
坨坨山大将猪刚强抱着一坛酒,喝得满脸通红,正跟几只小妖吹嘘自己当年跟夏凡并肩作战的英勇事迹。
马斯特站在高处,那双复眼扫视着欢腾的山寨,嘴角难得地弯起一丝弧度。
篝火旁,夏凡与涂山雪并肩而坐。
涂山雪依旧挂在他身上,头靠在他肩头,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从他面前的盘子里拈起一颗果子,送到他嘴边。
“张嘴。”
夏凡张嘴,咬下果子。
涂山雪笑得眉眼弯弯,又拈起一颗,自己咬住一半,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嘴边。
夏凡看着那半颗果子,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张嘴咬下。
唇瓣相触,说不出的湿滑香软,香甜可口。
不愧是狐狸精,在勾引男人这方面一直是独步寰宇。
旁边几只小妖捂嘴偷笑,被涂山雪一个眼风扫过去,顿时作鸟兽散。
“郎君。”涂山雪的声音软糯好听,“这几十年你去哪了?”
夏凡徐徐道来:“那次回去之后,我复活了洛璃仙子,然后又遇到了来自仙界的追杀……”
这一聊就是个把时辰,夏凡从地球修仙到仙界流浪,成立太平会,误打误撞参加极乐宗圣女选婿大会的事娓娓道来。
涂山雪听完全沉浸在了夏凡的故事里,许久都没有走出来。
不知不觉,夜深了。
“你这次……还走吗?”涂山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夏凡沉默片刻,低头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狐眼中的期待与不安照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只能待两天,但这次,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涂山雪却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我不会丢下坨坨山的小妖,没有我,它们活不下去。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修炼成仙,到时候我飞升仙界,我来找你。”
夏凡心里有点失落,但也能理解她的决定,她还是老样子,心里挂牵的始终是坨坨山的小妖。再就是,他现在也处在危险的境地里,她才只是八尾圣狐,相当于大乘期,距离成仙还差一步。就她现在的实力,上去了连一个扫地的侍仙子都打不过。
“好吧,我给你留一些仙丹和秘笈,助你早日飞升。”夏凡说。
“”呀!那太好了,不枉我这么爱你。“涂山雪咯咯笑出了声,然后凑过来,双手捧住夏凡的脸,在他唇上用力印了一下,悄声说道:“跟我来。”
她站起身,拉着夏凡的手,向山顶那座石楼走去。
“大王!夏郎君!这就走了?”史太郎扯着嗓子喊,“再喝两杯啊!”
涂山雪头也不回,挥了挥衣袖:“你们喝,今晚,谁都不许打扰我们。”
群妖哄笑,口哨声此起彼伏。
夏凡被她拉着,一步步向山顶走去。
身后,火光依旧,欢声笑语随风飘散。
头顶,漫天星辰闪烁,一轮红月悄然升起,将整座坨坨山笼罩在柔和的血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