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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我替你说吧,文斯文。”

青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听着隔壁的惨叫,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你升了。还举报他,给他泼脏水,扣帽子。”他顿了顿,“却没有被拓跋烈弄死,或者被开除军籍——”

他看着文斯文。

“都是因为老烈他知道你被控制了。”

文斯文愣了一下。

“什么?这……”

青松没理他。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

“拓跋烈经常和你谈话,”他说,“但都和之前战场那一次一样。你们的关系有些莫名其妙的。对吧?”

文斯文没说话。

“你为了说服自己,又听了一些耳旁风。”青松继续说,声音很慢,“真的打心底里认为自己能爬到这个地方,是自己够牛,够厉害。而不是老师的提拔和袒护。”

他盯着文斯文。

“但事实如此吗?”

文斯文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不不不。”青松替他答了。

他往后靠回椅背,手搭在扶手上。

“哪有他妈三十七岁当上中将的?呵,国尉想把你丢到万年山或者昆仑墟去。”他说,“冯劫想把你开了。嬴无为没发表意见,但是丞相的风格你是清楚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又翘起来。

“天哪。某做到这个位置,还从未得到过三公同时关注。你做到了。”

他的声音慢下来。

“可是你不知道——两年前你就该死在某个荒郊野岭。但你活到了现在。甚至在某个集团里越混越好。”

他看着文斯文。

“你以为你真的靠你自己?”

文斯文张了张嘴。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自我说服的夜晚。

那些听来的耳旁风——你够牛,你够厉害,你靠的是自己,不是任何人。

那些话听多了,就信了。信久了,就成了真的。

但现在青松坐在对面,把这些话一层一层剥开。

“我……”他说。

青松没让他说完。

“拓跋烈说,就让你继续在绝境长城待着。这样安全有保障。去了别的地方,王黎和封烈分分钟整死你。不死也得脱层皮。他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他不怪你,甚至就在你被扣下的时候,他给我捎了话,说别殃及你的家人。”

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文斯文的方向。

“我们本该两年前就在这见面了。哦,不是我——”他侧过脸,看了一眼文音,“是我的得力干将,李文音同志。”

文音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文斯文看着她。又看回青松。没说话。他说不出来。

“你以为镇抚司是吃素的?”

文斯文微微摇头。

“那你以为御史大夫府的人是吃素的?”

文斯文又摇摇头。

“那你的意思——”青松把声音拉长,“拓跋烈将军是吃素的?”

文斯文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不是哪哪都是你们的人,文斯文。”青松的声音低下来,“你这个年纪,虽然还算是年轻。但你要清楚——”

他顿了一下。

“大秦除了他们三位,没有人能只手遮天。”

文斯文点头。

汗珠从额头滚落,顺着眉毛往下淌,他不敢擦。

镇抚司盯上他们很久了。很久很久。

目前已经完全挖出了其中百分之八十的人。

唯独真正的核心集团,藏得很深。

这是一条串联四境的巨大内部间谍网络。他们的目的未知。人数庞大。危害极大。

崔弘——前万年山监军——只是他们最末端的某个代理人。

白夜——万年山第一个暴露的叛徒——也只是无足轻重的卒子。

甚至是文斯文——

一个中将。

青松眯着眼睛。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灯管嗡嗡响着。隔壁的惨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叹了口气。

“你说——”他看着文斯文,声音很轻,“我是该杀你,还是该杀你,还是该杀你?”

文斯文的脸刷一下白了。

那层白从颧骨那儿开始,往下蔓延,到下巴,到脖子。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

“我……我还知道一些内幕……我都可以说。”

青松抬起手,在空中摆了一下。

“打住。”

他盯着文斯文,眼睛眯着。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还知道。你一个军人,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有数。敢作敢当。到了现在你贪生怕死——”

他顿了顿。

“简直是军人的败类。”

文斯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的还能有什么?

无非是一些人,一些事。

谁参与了哪次转运,谁签过哪份文件,谁在某个场合说过什么话。

但那些都是枝叶。真正的根在哪儿,他不知道。但镇抚司早就知道了。

他们只是在“养案”。

文斯文的脸又白了几分。

不是刚才那种白——刚才那是被吓的,还带着点血色。

现在是另一种,灰扑扑的,像炉子里烧过的纸灰。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脑子里开始转——枪毙还是注射?

他见过枪毙的,后脑勺开个洞,人往前一栽就完了。快。

注射慢一点,药液推进去之后还要等几分钟,那几分钟能想很多事。

他想写遗书。想说几句话。嘴唇动了动。

“我能写遗……”

“但是我给你一个机会。”

青松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进去,把他剩下的话全切断了。

文斯文抬起头。

文音坐在旁边,侧过脸看了青松一眼。

然后她转回来,看着文斯文,她抬手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

屏幕亮了。

一份文件投影在上面。红头,盖章,签名。

赦免令。

文斯文盯着那几个字,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三公共同签署。内容只有一个人名——

就是他。文斯文。

他的手开始抖。不是怕,是另一种抖。

他不认识这种感觉。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见赦免令。

别说他了,文音也第一次见。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签名,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秦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她干镇抚司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

没见过。没处理过任何相关的案子。这东西像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

青松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把她从屏幕上拽回来。

“去抓内鬼。怎么样?”

他看着文斯文,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去万年山。钓大鱼。就说我们没调查出来什么,罪不至死,国尉府决定把你下放到万年山,然后,你再去接触你的同僚们,当个污点证人,最后这份文件会保你平安,你不信我,不信三公,都没问题,但你知道这是谁求出来的吗?”

文斯文的眼睛亮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青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的师傅,拓跋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