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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米风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整个世界翻了个个儿。

天花板在转。地板在晃。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扭曲着,像被人用力拧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然后是十根,二十根,层层叠叠地晃,晃得人眼晕。

周围的人,那个分诊台的护士,旁边等着叫号的老头,抱着病历匆匆走过的女人。

他们身上都出现了重影。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灰白色的影子在他们周围浮动,像水里化开的墨。

米风想伸手扶墙。

没扶到。

噗通!!

膝盖跪在地上。闷闷的一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肩膀。他趴在那儿,脸贴着冰凉的瓷砖,感觉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隔了好几层玻璃。

“小伙子?小伙子!”

一双手把他拽起来。分诊台的护士,还有个大叔,一人架一边,把他拖到旁边的椅子上。

米风甩了甩头。

世界慢慢稳下来。天花板不转了。地板也平了。周围的人变回四个人,三个人,两个人,一个人……

“没事吧?小伙子?”大叔弯着腰看他,一脸担心。

“热水,喝点吧。”护士递过来一个纸杯,冒着热气。

米风接过来,捧在手里。烫的。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一点。

“我……没事……”

他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下去,身体里的那股劲儿好像在慢慢往回缩。

可自己刚刚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一下子感觉世界都变样了?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肖医生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米风。

“小伙子,你还好吗?”

米风抬起头,摆了摆手。

“没事。我还好。”

肖医生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缩回去,把门关上。

房间里,宇文晦靠在床上,脸色还是铁青。

肖医生走过去,没说话。他弯下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香座,但上面没有插香,只有一块暗红色的晶体。

那东西指甲盖大小,不规则的形状,像碎玻璃。

它搁在香座中央,静静地烧着。没有烟,没有味,只有最表面那一层微微发着光,像烧红的炭,但摸上去应该是凉的。

烧得很慢。慢到看不出来。

宇文晦看着那块晶体,苦笑了一下。

肖医生把香座放回床底,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

房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米风的体检很快。

军医院有全套设备,而且立刻就能出结果。抽血,ct,脑电图,心理评估问卷——一套流程走下来,差不多一个小时。

米风坐在大厅里等报告,有些局促。

周围好多人。

抱孩子的年轻母亲,扶着老人的中年男人,拄着拐杖的老兵,拎着ct片子匆匆走过的护士。

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打瞌睡,有小孩在角落里玩玩具,发出咯咯的笑声。

米风坐在塑料椅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在放新闻,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讲话,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似乎上校这个身份没有给他带来趾高气昂和不可一世。

那些足以拍成电影、写进课本的功绩,也没有让他变得更加特别。

他还是他。

别人还是别人。

“米风!”

护士站在诊室门口喊了一声。

米风站起来,小跑过去。他推开门,在全科大夫对面坐下。

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米风的体检报告,各种曲线和数据,密密麻麻。

米风看不懂。

大夫看了很久。然后他摘下老花镜,看着米风。

“米风……嗯……”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感觉最近不舒服?”

米风愣了一下。

“不舒服?头晕?”

大夫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屏幕。

“你是不是用了断龙模式?”

米风的心沉了一下。

“是……”

“残留浓度偏高,哎……这东西早该禁止了。”大夫说,“你腿上怎么回事?”

“摔……”

“摔的?”大夫看着他,目光里有点别的东西,“还有极其细微的灼烧痕迹。”

米风没说话。

大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

“黄金宫广场上那个人,是你吧?”

米风往后猛撤。

他整个人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盯着那个大夫,眼神里全是惊恐。

大夫却微微一笑。

“放心。”他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我们都是军人,对此都知道保密。”

米风慢慢坐回去。他看着那个大夫,没说话。

大夫靠回椅背上,把老花镜戴上,又看了一眼屏幕。

“小子,你的身体比想象的要好。”他说,“虽然你的伤一个人顶十个,但你身体素质意外的好。嗯……”

他低下头,在处方单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等会去取药处领。”他把单子递过来,“护士会告诉你每天吃多少。都是补剂和调理之类的,没有什么强效药。”

米风接过来,低头看。上面各种专业词汇,密密麻麻的,他一个都看不懂。

“好……呃,谢谢。”

他站起来要走。

“嘿。”

大夫叫住他。

米风回过头。

大夫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压着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劲儿——

“就这么打。就这么干。”

他的眼睛亮起来。

“他姥姥的,咱北军受了多少欺负了?老子巴不得你当初直接掐死那个可汗!”

米风愣在那儿。

“真的?”

“真的!”

大夫有些激动,手拍在桌上,啪的一声。

“咱们被欺负多久了?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上面还要克制。要我说,克制他奶奶!就应该干他了个屁的!”

“咳咳!”

隔壁诊台传来一声咳嗽。

一个年轻大夫探出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有些话自己说说得了。”他说,“群众听见不好。”

老大夫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是是是……咳咳……”他冲米风挥挥手,“去取药吧,小伙子。好样的!”

米风道谢,走出诊室,手里攥着那张处方单。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有些恍惚。

自己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早知道大家这么支持,直接捏死可汗就对了。

管他妈国际观瞻。现在世界大乱,国际观瞻值几个钱?

然后也别就这么结束了,从乌拉尔山冲出去,趁着艾达人重兵压境昆仑墟,直接冲出去,把核弹丢他妈克里姆林都去。

还没完,然后,直接南下,和花旗人拼个你死我活。

想到这,他自己都笑了,太扯淡了,这根本不可能。

“对……”

米风猛地停住脚步。

他四处看了看。

走廊里还是那些人。护士推着车过去。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小孩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谁?

没有人。

刚刚好像有人回答他了?

那个声音——很轻,像从脑子里直接冒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

“我真得好好休息了……”

他掏出手机,给索娅发消息:医院门口见,公主。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取药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