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佩特很委屈,很憋屈,世界另一端,还有个更难受的。
皇帝德劳斯看着那份战报,看了很久。
织梦者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回来。
帝国最精锐的圣骑士团,受到赐福的虔诚战士,以一敌百的战争机器——全埋在乌拉尔山那头的雪里。
战报最后一行:可能有重要技术装备遗落战场。
翻译过来:
可能有东西落在秦国人手里。哪怕只是一块钢片,都可能是他们破局的关键。
德劳斯把战报放下,看向殿中跪着的那个人。
曼施坦因。
帝国大元帅,也可以叫他帝国之狮。
现在跪在那里,像个犯错的小猫咪。
“你告诉朕,”德劳斯开口,“你越过乌拉尔山,是为了什么?”
“斩首拓跋烈,王黎。”
“朕问的是,”德劳斯打断他,“你告诉朕,是为了什么?”
曼施坦因沉默。
“你说‘织梦者潜入,万无一失,秦人反应不及,斩首成功后即刻撤回,不留痕迹’。——这是你的原话。”
曼施坦因头更低。
“结果呢?”
德劳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结果他们反应过来了。结果你全军覆没。结果你现在跪在这里,告诉朕可能有东西落在他们手里。”
曼施坦因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知不知道秦国人什么作风?”
曼施坦因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秦国人睚眦必报——你打他一拳,他卸你一条胳膊;你捅他一刀,他灭你满门。
这次帝国虽然没有正式宣战,但织梦者越过了乌拉尔山,差点摸到绝境长城的指挥部。
这在秦国人眼里,和宣战没区别。
“为了给你擦屁股,”德劳斯说,“黄沙要塞重兵压境,牵制昆仑墟。本来好好的坐山观虎斗,现在帝国被架到火上烤。”
没人敢接话。
德劳斯走回御座,坐下来,忽然笑了一下——不是笑曼施坦因,是笑自己。
“第一次裂土之战打到现在,帝国控住欧罗巴全境,撒哈拉以北,中北亚细亚部分地区。疆域辽阔,经济繁荣,战争红利源源不断。本来可以慢慢淡出,让乎浑邪挡在前面,让花旗转移矛盾,帝国坐收渔利。——这个思路,是你当初亲口同意的。”
曼施坦因额头触地。
“然后你一个上头,全毁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
情报大臣快步进来,脸色难看得像死人,附在德劳斯耳边低语几句。
德劳斯听完,闭上眼。
“帝国安全局,”他开口,声音忽然很轻,“驻秦特工,半数以上失联。还有一些自由特工,不知道死活。”
曼施坦因猛地抬头。
德劳斯看着他。
“就是因为你!你让内线给你开路!秦国人开始血洗了!”
殿内死寂。
曼施坦因跪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确实老了。
来时路上他想过很多种结果:被撤职,被审判,被流放。他甚至想过德劳斯会当场拔剑砍了他。
但没想到是这样——德劳斯不骂了,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比骂他还难受。
“这不是该不该支援的问题,”财政大臣终于开口,“这是该不该掺和的问题,元帅。当初就不该对秦国下手——两国离得这么远,本来有的是办法耗死他们。现在呢?织梦者没了,最精锐的战士,特工没了,换来什么?换来秦国人盯着我们,不知道哪天动手。”
曼施坦因跪着,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
他确实不顾反对,提前引爆内线,买通关系穿越乌拉尔山。
他确实想着哪怕只是斩首成功,就能扭转局势。
结果呢?
结果打成一塌糊涂!!!
不但没能完成斩首,还把帝国最精锐的战斗力全送了!!!
现在全死了!!!
全被他害死了!!!
殿外有人低声议论。
“乎浑邪亡国的时候,那个可汗最后是什么下场来着?活着,没人管,没人问,秦国人略施小计,就把他的局破了。”
曼施坦因浑身一震。
德劳斯没再说话。
但意思到了。
曼施坦因慢慢起身,退后三步,行礼,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阳光刺眼。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走。
身后传来国防大臣的声音——
“花旗的佩特来电问,帝国下一步怎么办。”
曼施坦因没听完。
他继续往前走。
帝国的太阳很暖。
但他后背的雪,还没化。
远处,有人在说:
“秦国人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曼施坦因没有被解职。
德劳斯没提,群臣也没人敢提。
帝国还需要他——不是需要他的战功,是需要他的存在。
所以曼施坦因还在那个位置上。
只是没人再叫他帝国之狮了。
他每天照常出入元帅府,照常处理军务,照常接见下属。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些目光,他认得。
看死人的目光。
两个吃了瘪的男人,马上要会面了。
搁在三个月前,这两个人随便一个,跺跺脚都能让半个地球抖三抖。
现在呢?一个跪过殿,一个不再有威望。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们仍然是这个星球上最能掀起风浪的那批人——只是现在,他们得凑在一块儿,才能把那浪掀起来。
这个计划不只包含他们。
三月二十号,柏林大都会。
几封信件发了出去。
第一封,去了西西里岛。
没进什么豪宅庄园,随便丢在职工住宅区的一个信箱里。
收信人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只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头,每天遛狗、钓鱼、晒太阳。
当然,这老头年轻点的时候干过一件事——他把火箭从飞弹防御网眼皮底下送出去了。
第二封,回了花旗。
费城,帝诺公司总部。
信封躺在总裁办公桌上,旁边就是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总裁还没来,秘书也不敢动。
她只知道这封信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是今早开门时就已经放在那儿的。
总裁九点整进门,看见信封,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秘书后来回忆,那是她见过的最吓人的笑容。
第三封,去了克里姆林都,冬宫。
信封混在一堆文件里送进去的,收件人是谁,没人知道。
只有送信的机要秘书记得,那封信被递进某间办公室后,里面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那个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信,说了一句话:
“我出趟远门。”
他们不相信帝国。
不相信皇帝,不相信总统,更不相信那些大腹便便、装模作样的文武百官。
那些人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群占着位置的废物。
他们只相信自己。
他们觉得自己才是天命所归,是这个星球上数一数二的王者——不是“之一”,是“数一数二”。
如果真的要做些什么……
是的,他们会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