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麦提愣了一下。
“是开的条件不好?还是你们真的是忠君爱国?得了吧。可汗早死了。”单提兰冷哼一声。
赛麦提的喉结动了动,然后他开口了:
“老单,在单于庭,我们是什么身份?”
他往前凑了凑,抓着铁丝网。
“汗国研究所。那是,那是最高科学院的研究院!!!他们开的条件是什么?让我们去地方研究院和大学里面打下手??我不服!”
他的声音大起来,眼眶发红。
“最高也得是特聘教授!!!还必须是好学校!!!”
单提兰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允许他们进入内地已经是大秦尊重知识分子了,换别人都只能在边境干苦力,他妈的,让他们锻炼一下,还挑上了???
“……呵,还就是又当又立。”
他翻了个白眼。
人群安静了一瞬。
单提兰没回头,但声音放大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龙城天坑下面,马上要建一个新的研究所。你们有乐意去的吗?”
铁丝网那边,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我以我的身份和名誉担保——下去干满五年,发永居。”
有人吸了口气。
“十年,入籍。”
“龙城苦寒,我知道。”单提兰的声音很平,“但十年之后,允许转业。进大学,特聘教授。或者到国营企业,中层技术干部,视年龄和成果而定,上不封顶,怎么样?”
没人说话。
五年。十年,听起来久。
但比起单于庭,龙城已经算南方了。而且他们熟悉这里——很多人本来就是龙城人,小时候在这长大,后来才去的单于庭。
在这儿干,好像……也不差?
至于天坑实验室?
他们不是搞远古科技的,不懂那些。但单提兰都说了,他是这个方面的专家,应该……不会太差?
“老单!!!”
一个声音炸开。
清越挤到铁丝网边,肥脸贴在网格上,肉都挤出来了。
“我愿意去!!!我愿意去啊!!!”
他挥着手,恨不得把手伸出来。
“我先报名!!!好不好!!!”
单提兰没看他。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放在耳边。
“喂,李工。”
那边接得很快。
“麻烦问一下实验室什么时候能好?”
“五月。”那边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设备正在调试,五月初能交付。”
“需要多少人?”
“五十个左右。相关专业的,能干活就行。”
“住呢?”
“有专门的公寓。可以带家人一起住。”
单提兰嗯了一声。
“工资呢?”
“最高标准,六险一金。”那边顿了顿,“可能加班多,工作量大,但待遇不会亏。”
“还有吗?”
“他们在乎浑邪——现在的漠北都护地区,可以自由通行。”那边说,“每年两次,可以进大秦境内,绝境长城那边会开证明。”
单提兰看了何少校一眼。
何少校点点头。
他挂掉电话。
“听见了昂?“就五十个。多的不要。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好条件了。”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
“有没有要报名的?确定报名,到门口那边去。”
安静了一秒。
然后——人群炸了!!!
有人冲出去,鞋子都跑掉了。有人拽着旁边的人往前拖。有人撞在一起,然后互相推搡,骂出声来。
“我!!我先说的!!!”
“你他妈什么时候说了!!”
“让开!!!”
“别挤!!!”
铁丝网那边,乱成一团。
近二百个人,抢五十个名额。
条件摆在这儿,谁还在乎什么狗屁可汗?谁还在乎什么狗屁身份?
有人还年轻,干十年也就四十出头,到时候去内地享福。
有人年纪大了,但儿子还小——这条路,是给孩子铺的。
单提兰站在那儿,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何少校站在他身侧,看了一眼那堆人,又看了他一眼。
单提兰微微点了点头,何少校也点了点头。
条件是真的。名额是真的。自由通行,是真的。
至于谁能抢到——那是他们的事。
“老单!!!”
清越还在喊。
他在人群外面跳脚,挤不进去,急得满脸是汗。
“我呢!!!我呢老单!!!”
他不是研究员。
他就是个半吊子调查员。学法律出身的——可乎浑邪的法律,和秦国都不是一个法系。天坑实验室要他干什么?
单提兰这才看向他。
清越隔着铁丝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单提兰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动了动。
“你啊。”
他拖长了调子。
清越拼命点头。
“咳咳。”
单提兰清了清嗓子。
“有去处,有去处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没说是什么去处。
但那个语气——清越愣了一下。
没等他再问,单提兰已经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了。
何少校跟上去,拉开车门。
清越站在铁丝网边,看着那辆车开远。
风又吹过来,冷。
他打了个哆嗦。
……
清越在临时营区等了两天。
第三天,有人来接他。
“单所长请你去一趟。”
清越跟着走。路上还问“是不是要给我安排去处”,没人理他。
车开到实验平台。
单提兰站在那十二根插入栓中间,背对着他,正在看数据板。
“老单!”清越下车,笑着迎上去,“我就知道你还记得兄弟——”
“站那。”
单提兰没回头。
清越愣了一下,站在原地。
“雅典娜护盾在尝试启动。”单提兰转过身,摘下墨镜,看着他,“需要测试一下活体在里面的生活情况,不知道护盾会不会出现问题,你去试试吧。”
清越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单……你开什么玩笑……”
单提兰把墨镜重新戴上。
“没开玩笑,你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我吗?我的数据,怎么可能会差呢?”
他一挥手,两个武卒机器人走上来,架住清越。
“不不不不不不——!!!单提兰!!!你不能这样!!!我们是同胞!!!你不能——!!!”
清越被拖进护盾范围。他还想跑,被卫兵一枪逼了回去。
插入栓开始发光。
嗡——护盾启动,一个透明的碗扣住这一块地区,看似是正常的。
但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清越的身体突然僵住。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像水面的涟漪。
那是压力。
外面看着风平浪静,但实则护盾内部的空间在收缩。
“啊啊啊啊——!!!!”
第一声惨叫终于冲出来。
单提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拧开一瓶可乐。
其他研究人员看着单提兰,没人去动那个就摆在清越视线范围内的巨大红色按钮,只要拍一下,测试就能终止。
但没有老单的命令,谁在乎?
至于里面这个人,又有谁在乎?
清越的胳膊开始变形。
护盾开始加速压缩——骨头、血肉、皮肤,一起往内挤压。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他捏成一个球,但速度却又不快,整个过程极其漫长,有人看不下去了,跑到一旁呕吐,有人默默离开,有人在看所长的反应。
老单似乎觉得今天的可乐格外好喝。
“单提兰!!!求求你——!!!啊啊啊啊——!!!”
他的腿没了,被压进躯干里。
然后是腹部。
胸腔。
可乐的气泡在单提兰嘴里轻轻炸开。
清越只剩一颗头,还浮在那团不成形状的肉泥上方。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还在发出声音——但已经不像人了。
噗——砰!!!
那颗头也缩了进去。
地上只剩一团暗红色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护盾的光慢慢暗下去。
单提兰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把瓶子放在脚边。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团东西。
“数据记录了吗?”
旁边的研究员脸色煞白,点头。
单提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收拾一下昂,拖干净,然后丢到猪槽里去吧。”
然后继续走。
阳光落在他的墨镜上,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