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米风醒了,但他没睁眼。
附近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声,工具碰撞声,有人在说话。
他试着动了一下。
四肢都被捆着。
捆在椅子上——那种老式的铁质折叠椅,椅背硌着后腰。
手腕被扎带勒紧,脚踝也是。不是手铐,是塑料扎带,比手铐难对付。
嘴里塞着东西,像是破布,带着机油味。
他微微睁开眼睛一条缝。
黑了。
外面已经黑了。
船舱里只有微弱的灯光从小窗户透进来,不知道是月亮还是船上遗留的照明。勉强能看清这是个很大的空间,四周堆着报废的仪器,锈迹斑斑的机台,地上有积水。
下午歹徒说的话从脑子里冒出来——当面,把那小贱人糟蹋了。
米风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但他急也没用。
“几点了?老大来了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下午那俩人,换了。这个声音粗一点,带着点困倦。
“还早。”另一个是女声,烟嗓,沙沙的,一听就抽了不少,“催什么催。”
“就这么捆着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女声漫不经心,“药效能持续十二个小时,除非他抗药。”
“他能有什么抗药性。”第一个声音笑起来,“断龙卡早被收回了。”
“是啊。”女声说,“这小子也没喝过英灵酒,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米风听着,不敢动。
断龙系统确实刺激神经。昏迷药物是另一条路。
但这两个东西在他身体里怎么反应的,那些医生也说不清楚,反正他提前醒了。
“好了。”女声突然近了一点,“这边拧紧一点,别漏水了。”
有什么工具在铁板上敲了两下。
“走吧。”女声说,“记得把门锁死。这小子就算有能耐,也撬不开这舱门。”
“得嘞,张姐。”
脚步声。收拾工具的声音。两个人往门口走去。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
咣当——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米风睁开眼。
四周漆黑一片。勉强有光从小窗户透进来——惨白的月光,照不出什么细节。
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分辨出轮廓。
这是个机舱室。很大,挑高至少四五米。到处都是报废的仪器,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机油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霉烂气息。
窗户在高处,一米见方,玻璃蒙着一层灰。
他低头看自己。
铁质折叠椅,椅腿用铁丝固定在某个机台上。
手腕被扎带勒得发白,脚踝也是。
嘴里塞的是一团油乎乎的抹布,勒着根绳子勒到脑后。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扎带纹丝不动。
动脚踝。一样。
椅子晃了一下,但椅腿被铁丝固定死了,整个椅子动不了分毫。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药效还没完全过去。
四肢发软,脑子也有点木。但能醒过来,就说明那女声说的“十二个小时”是个屁。
米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耳朵竖着。
门外偶尔传来江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更远的地方,有夜鸟叫了两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慢慢活动手指。
扎带勒得很紧,但手腕还能轻微转动。
他试着把手腕往内收,让扎带勒进肉里——疼,但能忍。他要的是那一点点缝隙。
手指摸到扎带的卡扣位置。
塑料的。硬,但脆。
如果能让卡扣受力到极限——
他慢慢转动手腕,让扎带绷紧到最紧的那一格。然后停下,深呼吸,攒劲。
猛地一挣!
卡扣没断,但手腕被勒出一道血痕。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嘴被塞着,那口气闷在喉咙里。
他停下来,等那股疼劲过去。
然后又试。
又试。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手腕上已经血肉模糊。但扎带只是变形,没断。
他停下来,喘气。
不行。塑料太韧了。硬挣挣不断。
他换了个思路。
手腕被绑在椅子扶手上。
扶手是空心的铁管——那种薄铁皮。
他试着用手腕去磨扶手边缘。
很慢。很疼。但能感觉到扎带在和铁皮摩擦。
一下,两下,三下。
铁皮边缘开始发热。
他继续磨。
月亮在地上移动了一寸的距离。
突然,啪的一声——很轻,像什么东西崩开了。
右手腕上的扎带断了。
米风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活动手腕。血涌上来,整只手都是麻的。但他顾不上,赶紧去扯嘴里的抹布。
抹布被绳子勒着,绳子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他用刚挣脱的右手去解,指甲抠进绳结里,一点一点往外扯。
指甲劈了,但他没停。
绳结松了。抹布从嘴里拽出来。
米风大口喘气。空气里有铁锈味,有机油味,但他从来没觉得这么好闻过。
喘了三秒,他开始解左手。
左手上的扎带还勒着。
但右手自由了,解起来快得多。他摸到卡扣位置,用指甲顶住里面的小舌片,一按,一抽——扎带松了。
双手解放。
他立刻低头解脚上的。
脚踝也是扎带,两条。他弯下腰,用同样的方法,一条,两条。
全松了。
米风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药效还在,腿上像灌了铅。
他扶着椅子站了两秒,等那股软劲过去。
然后他开始检查周围。
椅子被铁丝固定在机台上。铁丝很粗,徒手拧不断。但他现在不需要这个。
他需要武器。
想到这,米风赶紧去摸后腰——枪居然还在!
那帮蠢贼估计没想到他会有这种东西。
隐形枪套蒙在衣服里面,他们搜身的时候只摸了摸外套口袋,没往腰后摸。
米风把枪抽出来,拧上消音器。
十一发橡皮弹。远距离打不死人,但五米以内,绝对能要命。
他掂了掂枪,又摸了一下枪套。
里面空的。其实可以放一张多功能作战小卡片——刀刃、起子、螺丝刀都有。可惜他没拿。
有枪,但没利器。
米风四处扫了一圈。
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
锈铁皮、烂管子、不知道哪年留下的破布。
有用的?一样没有。
他凑到门边,耳朵贴上去。
走廊里有脚步声。
咚、咚、咚——不快不慢,像巡逻的。
好嘛,还带巡逻的。
搞得跟恐怖游戏似的,不过对方并不是打不死的怪物。
门从里面打不开。那就让他们自己进来。
米风退后两步,看了一眼那把铁椅子。
他走过去,一脚踢翻。
哐当——!!!!
铁皮撞在旁边的大仪器上,回声在舱室里嗡嗡地荡。
门外脚步声停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更快,更沉,越来越近。
米风退到门边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冷的铁壁。
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什么动静?”
是个男人的声音。
“里面吗?”另一个声音问——是那个烟嗓女。
“对,哐当一声。”
“那小子?”
“不可能。”第一个声音说,“药效十二个小时,这才几个钟头。”
沉默。
“要不看一眼?”
“妈的,观察窗脏的要死,看不见里面。”
然后门闩开始响。
很轻,很慢——外面的人在犹豫。
米风在黑暗里眯了眯眼睛。
门闩又响了一下。停住。
“要不……”女声说,“等再晚点再说?”
“等个屁。”男声压低骂了一句,“万一真出事了,老大来了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门闩被抽开。
铁门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
一只手伸进来,摸索着找灯的开关。
米风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有直接下手。
那只手在墙上摸了两下,没摸到。
“妈的,灯坏着呢。”外面的男声骂。
“那怎么办?”
“进去看看。”
门被推开。
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拿着手电,光束在舱室里乱晃——扫过那把倒地的铁椅,扫过仪器,扫过积水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