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小明生终于在微凉的秋风中转醒。
“小明生……”
柳无名说不出话，只能看着这个这个家中仅剩下的小孩子为之心疼不已。
“咳咳……”
小明生挣扎着爬了起来，四周风声呼呼作响，吹动着已经只剩秸秆的麦田和破庙，好像是在为这一家的惨烈声声哭泣。
“爹……娘……”
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当然是呼唤爹娘，可是小明生在喊了好几声之后，却只能凭着白天的记忆，摸到了生父冰冷的尸体。
“爹……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呜呜……”
到底只是个半大孩子，即使再坚强，面对家门不幸，当卸下了全部的伪装，只剩下哭泣的本能。
“娘亲，姐姐！你们在哪啊？我好怕……”
即使在黑暗之中，柳无名也能看得见小明生的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颗颗落下。
饥饿和寒冷并不能完全压垮一个半大的孩子，而是世间的冷漠和无情。
“悉悉索索……”
几声轻响，出现在破庙的附近，柳无名知道那是那两只小狐狸来了。
“谁？谁在那……出来！”
小明生战战兢兢的看了看四周，几乎没有能见度的田间，一点异样的声音足以把这孩子吓成惊弓之鸟。
“爹爹，我会保护你的……”
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的小明生，竟然还努力的护住父亲已经冰冷的尸体，警惕的看着四周，还带着泪痕的双眼，对周围满是警觉。
“嗷……呜……”
两声轻短的叫声出现在破庙的边缘，那两只红色的毛茸茸小东西，如今也长大了不少，此时正看着眼前警觉的四处张望的小明生，明显把他当成了这里的不速之客。
好像嗅到了血腥的味道，身为狐狸，尤其敏感，同样警惕的凑上前去，却被小明生突然的大喊↓了一跳又缩了回来：
“是谁？别过来，我很厉害的，你们谁也别想欺负我爹爹……”
小明生强忍住想要再次哭出来的冲动，咬着牙说道。
夜色漆黑如墨，除了声音，他几乎什么都感受不到，即使再怎么害怕，他也要努力的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良久，小明生和两只小狐狸就这么对峙着，谁都没有动。
两只小狐狸都没有有发出声音，只是互相看了看，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土地公公”的雕像。
“嗷……呜……”
一声短促的鸣叫，两只小狐狸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再一次鼓起勇气，朝着眼前这个小男孩走了过去。
“呃……什么东西？”
当两只小狐狸第一次接触到了小明生的皮肤，毛茸茸的触感把他吓了一跳。
时刻保持着神经紧绷的小明生强忍住想哭的冲动，当伸手的时候，却被一个湿润的东西碰了一下——那是小狐狸的舌头。
“是小狗吗？你们也无家可归吗？”
只一句话，柳无名甚至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一句“无家可归”，道出了小明生的心酸，和自己曾经被压在心底许久的阴霾。
“呜……呜……”
两只小狐狸也没有任何的恶意，就在小明生的手上舔来舔去，好像是在示好，又像是在安慰。
秋风更凉了几分，也更大了不少。
小明生不得不开始寻找能够遮风的地方，所以，一旁只有几步之遥的破庙就成了首选。
依靠在土地爷爷的雕像边上，小明生甚至还在之前郑重其事的给土地爷爷磕了三个响头，触碰到了头上的伤口，小明生呲牙咧嘴的疼了一阵子才缓过来：
“土地爷爷，我不是刻意要打扰您休息，我太冷了！对不起！”
柳无名没有想到，小明生竟然如此的懂礼貌，即使已经落魄到如此境地，竟然还会想起自己这个一动不动的雕像。
“你们饿吗？我也很饿！其实昨天家里的粮食就已经没什么了！”
小明生双眼无神的看着破庙之外的黑暗，一手一个，抚摸在两只小狐狸的脑袋上，像是在喃喃自语：
“原本今天，爹娘已经答应我，回家之后做一顿麦饼吃，你们吃过吗？麦饼可好吃了，要是有腌菜和米粥就更好了！”
“咕噜噜……”
小明生说着说着，肚子不争气的开始叫了起来，好像是在抗议今天娘亲的承诺并没有实现。
“我知道爹爹已经死了，村里有老人死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动不动，身体凉凉的！”
小明生说着，语气有些哽咽。
他虽然小，可是这些事理他都明白，爹爹已经死了，再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我被打晕了，娘亲和姐姐也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爹爹也死了……我没有家了……”
小明生在和两只小狐狸倾诉着心中的酸楚，说着说着终于说不下去，只剩下轻微的抽泣声一阵接着一阵。
这个时代可能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这些从柳无名偶尔听见周围源源不断的马嘶声就能听得出来。
原本以为眼前的这个小家庭会一直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哪怕艰苦一些，可也好在其乐融融。
可是今天的一场变故却给这个美好的家庭画上了一个最为凄惨的句号。
如果说这个小家庭是如今世界的一个小小缩影，那么，不知道还有多少家庭会像他们一样，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甚至是生命！
“唉……”
柳无名明知道自己的声音只能自己听见，却还是为了眼前的一切叹了一口气。
“归墟啊归墟，你杀人不要诛心啊……”
……
秋风依旧，黑夜如常。
不知道什么时候，阳光静悄悄的从地平线上爬了出来，只露出半个脑袋，像是在恐慌看到的一切。
两只小狐狸今天并没有喝柳无名身前的水，也没有嬉戏打闹，就那样一直陪在小明生的身边，静静依偎。
当太阳缓缓升起，小明生终于能看得见陪伴了他一个晚上的两只小动物，是两只火红颜色的狐狸。
“小狗狗，我好像不能陪你们玩了，谢谢你们听我说话！”
当阳光照在了小明生的脸上，血迹已经干涸了许久，头上的伤口没有止血，此刻他的身上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半。
“好冷……好饿……好想娘亲……”
小明生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两只小狐狸也好像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那是死亡的信号。
“如果我死了……下辈子，我想……当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