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矜，可知本座唤你来，所为何事？”
“回大长老，弟子不知。”
燕子矜长睫微颤，语气却平静无波。
“十年前，你借参加人、妖两族金丹切磋，擅入万妖国。此事——本座出关不久，还未来得及与你细究！”
柳吟秋缓缓起身，声音中透出一股凌冽之意。
“启禀大长老。”
燕子矜丝毫不见慌乱，不徐不缓回道：
“此事弟子已向宗门执法堂作过禀报。当年切磋结束后，弟子被凌霄剑阁陆仙子与丁北游前辈留下，照看一名我人族伤者。”
“后来陆仙子先行离开，妖族却无故袭击丁前辈。仓促之下，弟子只得随丁前辈逃入万妖国。”
“弟子在万妖国中飘零数月，后来才被丁前辈送回人族地界。”
“当真如此？”
“事关陆仙子与丁前辈，弟子岂敢欺瞒？”
柳吟秋静静看着下首女子，沉默片刻，忽然又问：
“你回宗时带来的那个叶孤舟，到底是何人？”
燕子矜心头一跳，脑中第一个反应便是：韩飞又惹上什么事了，竟惊动了大长老？
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只按着十年前便与韩飞对好的说辞回道：
“此人是弟子俗世家中的一房远亲。弟子自万妖国死里逃生后，曾往俗世老家走了一遭，碰巧遇见了此人。”
“在他万般哀求之下，弟子又见他确有几分丹道本事，便将他推荐入了宗门。”
柳吟秋追问：
“你俗家在何地？家中还有何人？”
“回大长老，弟子俗家在凌霄剑阁治下的大唐国中。家中香火早已断绝，这叶孤舟本是远房外枝。据他说，那一脉如今也只剩他一人了。”
燕子矜继续说着：
“也正因如此，弟子念及家族败亡，心生恻隐，这才答应了他的请求。”
一番话说下来，有条有理，丝毫不露破绽。
柳吟秋又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你家族，可习得地仙文？”
“地仙文？”
燕子矜双目一怔。
这一次，倒真不是假装。
“大长老，地仙文是何物？”
“罢了。”
柳吟秋摆了摆手。
“你且下去吧，好生修炼。本座观你已快突破金丹后期，切记勤勉。”
“是！多谢大长老教诲。”
燕子矜心里舒了口气，正要倒退而出，厅内传音石忽然亮起，传出一道银铃般的声音：
“师姐，小妹前来拜见。”
听到这声音，柳吟秋秀眉微蹙，随后袖中指诀一掐，打开了洞府大门禁制。
燕子矜不敢再多留，快步向甬道走去。
行至半途，便见一道高挑身影从府门方向款款而来。
一见此人，她立即曲膝行礼：
“弟子燕子矜，参见二长老。”
“哎呀，是子矜啊。”
来人正是红袖舫二长老——苏枕雪。
她上下打量了燕子矜一眼，笑吟吟道：
“十数年不见，你又快突破了。不错！”
“二长老谬赞。”
“你也是来找师姐的？”
“回二长老，大长老命弟子回府修行。弟子便不耽搁二长老了。”
燕子矜低着头，又行了一礼，随即匆匆向外走去。
苏枕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微微一动。
下一刻，耳中便响起柳吟秋的声音：
“既然来找我，还不快些过来。”
。。。。。。。。。。。
洞厅中，柳吟秋依旧高坐上首。
苏枕雪则坐在她一侧，低声埋怨道：
“师姐闭关三十年，好不容易出关了，却也不跟小妹知会一声。你我姐妹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柳吟秋望着她，淡淡说道：
“我刚出关，便碰上本宗炼丹大比，自然要去主持一番，未来得及与师妹叙旧。”
说到这里，她声音一顿，
“师妹来寻我，可是有事？”
“怎么，没事便不能来找师姐了吗？你我可有三十年未见了。”
苏枕雪嘟起嘴巴，明明是艳美少妇模样，神情却偏偏像极了一名娇俏少女。
柳吟秋看着她，神色不变。
“我还不知你的性子？说吧，何事。”
“不愧是师姐。”苏枕雪轻轻一笑，随即正了正坐姿，
“好吧，那我便直说了。我有一位好友，想向师姐求观三转培婴丹丹方。”
“嗯？”柳吟秋目光扫来，
“你的好友？是何人？”
“青竹寺的方丈。”
“空印神僧？他何时成了你的好友？再说，他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求观丹方何用？莫非是为门下弟子而求？”
“师姐闭关多年，消息倒是有些滞后了。”
苏枕雪捂嘴一笑。
“如今青竹寺的方丈，已不是空印神僧，而是他的亲传弟子，无花小和尚。”
“无花？”
柳吟秋有些惊讶。
对于无花此人，她倒是有些耳闻。
据传此人年纪轻轻便精通佛法，其修为在同阶之中极为了得，仅次于天命观的顾听潮。
“正是他。早在数十年前，小妹便与他结下了忘年交。当年他还来过我们宗门几次，只是师姐一向痴迷丹道，从未留意罢了。”
苏枕雪面上有些红晕。
自己与无花那小和尚的事，大陆上有心之人知道的不少。
反倒是自己这位丹痴师姐，一直蒙在鼓里。
不过她不问，自己自然也不会主动相告。
虽说男欢女爱之事，在红袖舫并不算什么，可老牛吃嫩草这种事，说出去终究有些难为情。
更何况，那小和尚还是个出家人。
柳吟秋见这位师妹脸上神色，心中已猜到了大概。
对于苏枕雪，她自二人同日拜入宗门起，便说不上喜欢。
只因此女性子略显轻佻，早在筑基期时，便与数人有染，令她颇为不齿。
不过，要说厌恶，倒也谈不上。
毕竟苏枕雪除了这方面有些放浪形骸外，对宗门倒是一片忠心。
“师妹既然开口，我自不会不答应。”
柳吟秋想了想，缓缓说道：
“不过，你也应当知道，宗门祖训摆在那里。想观阅此方，必须拿出宝物交易。”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苏枕雪急声打断：
“小妹自然晓得。师姐想让他拿什么来换，直说便是。我让他去寻来。”
柳吟秋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我要青竹寺那根六根清净竹。”
“六根清净竹？！”
苏枕雪大惊，旋即俏脸一沉，隐隐有了怒意。
“师姐，你这是何意？明知那六根清净竹乃青竹寺数万年前自上界带来，是何等宝贵之物！即便三千年前早已枯死，那也是一等一的镇寺之宝，怎可能拿来交换？”
“师妹你说的是什么话！”柳吟秋目光一冷：
“我宗三转培婴丹丹方，难道就不是一等一的宝物？他们以一件死物，换未来一位元婴修士，难道不划算？”
“我……”
苏枕雪一时语塞。
沉默半晌，才低声道：
“师姐，交易之物向来由你来定……能否换个稍寻常些的，也好让我在他跟前有个面子。师姐你就少赚些吧。”
柳吟秋一听，显些气笑了：
“丹方交易之物由大长老来定，这确实没错。可本座交易来的宝物，哪一次不是充入宗门宝库？何时入过本座私囊？”
“再说了——宗门早有规矩，若七宗之人前来交易，必须取对方宗门几种最珍贵宝物之一。师妹可知为何？”
“为何？”
苏枕雪下意识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