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菌队队员气急败坏地掰开了那个刺客的嘴。
他一开始就在嘴里含了毒药。
在确认自己无法逃脱之后，他一狠心，将剧毒药物咬碎，直接自杀了。
“查，给我去查！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我查清楚！”
小队长怒吼着。
“在除菌队的前线大本营让一个刺客给掏了！在有这么多守卫的情况下让人掏了！不查出来我们谁都别想和统领交代！”
这事压不下去，有一个原因。
方衡很关注这次的娱乐节目。
他还是很喜欢之前的《谁是神厨》，他觉得，在自己的治下，也要有一个能够和这个节目等同的文艺。
最好还能跟异种有关——九区的人们，迟早要接受异种食物。
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和这个异种构成的世界斗争。
然而……
场子被人砸了。
天穹外面的天气很阴沉。
办公室里的方衡也一样。
除菌队诸位将领，还有李德和他的办公室团队，现在都静悄悄地站在房间里，不敢多说一句话。
大家全都低着头，好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样。
因为这次事情压不下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苏霞还是受了伤。
她背后的苏家，这是本次节目最大的赞助方，是在帮助方衡上位，又在缓冲区建设中倾尽全力的。
“苏大小姐……没有大碍吧。”
方衡终于开口说话了，而且是没头没脑的，看似很温和的一句话。
众将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也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最后无奈之下，还是李德开了这个口：
“苏霞左手和侧脸被碎屑划伤，就是点皮外伤，没有影响……”
“没有影响？呵呵，没有影响？”方衡冷笑起来，“影响他妈的大了去了！”
李德的嘴角向下了一秒，心想你们这帮鸟人害我，这个炮怎么又是我来点？
周金唐、冯天等人不做声，心想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挨骂也得找专业的人不是？
“……有人不喜欢苏家。”方衡愤怒地敲着桌子，“我们你们当中有人不喜欢苏家！然后有人他妈的在反对我！”
“不肯说？好。那就查……从上往下彻彻底底地查。”
方衡的愤怒很克制地结束了，归于如同钢铁一般的平静。
仿佛自己的情绪，也被用在了精准的示威上。
“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李德，周金唐，你们两个留下。”
李、周两人步伐一顿，而冯天的步伐也是一顿。
平时都叫我，这次没叫我？
想到自己最早时候在除菌队二队，还跟方衡唱了一些反调，最后确实前线困难了才想起方衡……
想到自己可能不被信任，冯天的后背一凉。
但他还是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赶紧离开。
毕竟，这次节目各个方面都有严格把关，连观众都是有名有姓的。
一个人的力量，很难突破这种审查。
所谓的地下城四层、五层的无业游民也不过是个人设，只是不方便在节目中提及这些从事着黑灰产的人员罢了。
广大的无业游民还在边缘城区，怎么没人去请他们呢？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出问题了。
那只能怀疑，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暗杀。
目的就在动摇方衡统领九区的资本。
地下城四层、 五层这次特地派了个代表出来，就是为了向大家展示，四层、五层的孢子传染病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谁知道，就是这个人他妈的有问题！
“晦气啊。”冯天走出统领府，点了一根烟。
……
……
荒野饭店。
刘笔清洗完毕，仍然倒了一满杯的酒，如同无事一般。
“我听说现场出大事了哦。”苏姚回答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了。”刘笔吐槽道，“缓冲区哪天没出大事，没死几个人的。”
正说着，外面停下来一辆黑色的轿车。
苏姚嘻嘻笑道：“苏家的车牌号，这下可能是大事咯。”
果然，车上下来了几个保镖，把苏霞保护在当中。
而他们家的管家老张，此时此刻正跟在后面。
“大小姐，你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跑到缓冲区做什么？”刘笔抬头问道，“这时候外面说不定还有人要杀你。”
“唔，我……”
苏霞轻咬下唇，脸颊微微泛红。
她的手指和侧脸都经过了医疗处理，看样子完全没有大碍，连轻伤都算不上。
她稍微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又把抱着的手臂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今天的精神状态，对于苏大小姐来说，似乎是有些过于柔软了。
老张见苏霞几秒钟都没支吾出来，便接话道：
“大小姐实在过意不去，我们不让她出门，她非要专程荒野饭店一趟感谢您，不然就大闹着不肯吃饭——她难得任性一次。”
“叛逆期了？”刘笔开玩笑道。
“没……”苏霞声音细软，“就，就感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大概是已经死了。你……很厉害。”
“嗯。”
苏霞好像画了个标点符号一样地，点了点头，湖水一样的眼睛望向刘笔，但也只有一闪而已。
因为她很快就怂了，低着头缩到了老张身后。
“嗯，总之，是这么回事。”老张笑眯眯道。
刘笔点点头，回笑道：“没什么，应该的。”
老张又道：“那情况特殊，我们不便久留，这就离开了。改日有机会，不妨请刘先生，来苏家府上一叙。”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相信，苏昌隆很想和您见面。”
刘笔笑道：“不忙，来日方长——今天不凑巧，我就不留各位吃饭了。”
众人离开。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苏姚一拍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刘笔问。
苏姚笑嘻嘻道：“我想，苏霞大小姐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
刘笔沉默了一会儿，看酒杯中如宝石一般的气泡，在一个个上升，然后破裂。
刺杀现场那些声音，还在脑海中震耳欲聋。
“你果然是九区的救世主啊……但你为什么不愿意拯救世人？”
“你们已经可以吃饱饭了啊，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怕死吗！”
“我不必活，但是你死更重要！”
“真可惜，没能杀掉你们这些一层的寄生虫！”
“寄生虫……”
“寄生虫！”
“……”
刘笔摇摇头，回答道：“我没有。”
苏姚惊讶道：“真的假的啊？！”
刘笔望着酒杯中的气泡出神：
“苏姚，你的想象中，有过这样一个世界吗？”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云是白的，水是透明、干净、凉凉的感觉。风吹过，空气很清新，泥土香香软软，没有菌丝。你可以看日出日落，山林云海，八方雪原，纤陌交错……鲜花和绿树没有那么贵的价格，孩子们可以在阳光底下奔跑。”
“农村的孩子和城里的孩子读着同一本书，能接触到类似的知识，有共同的观点，头顶的天空是同一片，呼吸的空气是同一种。不是像现在，有人头上是天穹，有人头上是地下城的墙壁，缓冲区、地面城区、地下城，呼吸着几种不同的空气。”
人们可以自由地说着话，闻到对方说话时的味道。人们有很多节目可看，会在网络上聊很多很多的事情，然后为了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吵架。”
“他们会唱一首歌，叫做明天会更好。会唱说……小小的一片云啊，慢慢地走过来……”
“我一直觉得那是个天堂一样的世界，是死后才会去的世界。”
“你……”
刘笔停下了。
因为他不得不停下。
他看见苏姚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充满着迷茫。
她好像很努力地，在动用自己的一切知识想象着。
最终，她还是疑惑地问道：
“天为什么是蓝的？”
“……”
刘笔张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毕竟是异世的旅人啊。
这个世界成长起来的孩子，并不会自然地认为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也不会觉得，那就是人间最美好的景色。
他们会自然地觉得，人和人头顶天空不同，空气不同，朝生暮死，从来如此。
刘笔突然间感觉眉头有些酸楚，他低声道：
“……因为雷利散射。”
苏姚乖巧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