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目的地以后，节目组的气氛明显轻松许多。
顾衡靠在座椅上，不断搜索关于热带雨林的资料。
开始时，他看的还是风景照片。
几分钟后，页面上的内容便逐渐变成各种昆虫、蛇类和雨林生存注意事项。
他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陆子野从旁边经过，看见他正在放大一张蚂蟥的照片。
“怕了？”
“研究一下。”
“刚才不是你最积极吗？”
“积极和谨慎不冲突。”
顾衡退出页面，重新搜索进入雨林需要携带的装备。
看到其中一条建议穿长衣长裤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袖，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
房车继续向南。
离开县城后，道路重新进入山区。
一座接着一座隧道从车窗外掠过，偶尔经过高架桥，低头便能看见被云雾遮住的山谷。
下午两点，节目组在一处较大的服务区停下。
这里有一家户外用品店。
姜暖给了众人半个小时，补充进入湿热地区需要的装备。虽然能否进入雨林尚未确定，该做的准备还是要提前做好。
陆子野挑选了轻薄长袖、防水鞋套和驱虫喷雾。
李思思补充了防晒用品、创可贴与便携雨衣。
沈临川拿了几双长袜，又替工作人员检查药品是否齐全。
苏灿买得最少。
除了防水外套，只拿了几个录音设备使用的密封袋和新的存储卡。
顾衡则推着一辆购物车，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车里放着宽檐帽、驱蚊贴、护腿、雨鞋、手套和六瓶花露水。
众人同时停下动作。
李思思看着那一车东西。
“你准备在雨林里住多久？”
“有备无患。”
陆子野拿起其中一瓶花露水。
“买六瓶？”
“节目组这么多人，总有人没准备。”
“你刚才不是还说花露水未必管用？”
“至少闻起来有用。”
店员站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提醒道：
“如果只进入正规开放路线，不需要准备成这样。到时候听专业向导安排就可以。”
顾衡低头看了看购物车。
“那这些还能退吗？”
店员笑着点头。
最后，他只留下了一顶宽檐帽、两瓶驱虫用品和一件长袖外套。
重新回到车上时，顾衡把帽子戴在头上。帽檐很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沈临川看了他一眼。
“还没到雨林。”
“阳光也需要防。”
窗外明明仍是阴天。
没有人拆穿他。
……
下午三点，节目组重新开启直播。
官方账号没有提前公布目的地，直播标题只有四个字。
继续向南。
镜头架在房车前方。
道路在山岭间不断延伸，天空时阴时晴。刚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很快开始猜测节目组准备去哪里。
“还在云南吗？”
“这条路怎么越来越往南？”
“不会要去西双版纳吧？”
“上一站还是山区小学，这次要进雨林？”
顾衡看见弹幕，得意地朝镜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猜对了。”
“我们下一站，西双版纳。”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推荐夜市和当地美食，也有人提醒节目组最近降雨较多，不要自行进入未开放区域。
姜暖没有透露具体路线。
“我们先到景洪。”
“能否进入雨林，需要联系当地正规机构，根据天气和开放情况决定。”
“如果不具备条件，节目组不会擅自进入。”
这段说明结束后，直播镜头重新转向公路。
随着车辆持续向南，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道路旁偶尔出现几株芭蕉。
继续行驶一个多小时后，大片宽阔的叶片逐渐取代山间低矮的灌木，原本随处可见的松树越来越少，空气也明显变得湿润。
车窗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顾衡脱下刚买的长袖外套。
“不是说进雨林要穿长袖吗？”
陆子野问道。
“还没进去。”
“帽子呢？”
“挡视线。”
顾衡又摘下宽檐帽，随手放到旁边。
车厢里的空调重新启动。
公路一侧，山坡上出现大片排列整齐的树木。树干颜色相近，每一棵之间都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顾衡立刻让摄影师把镜头转过去。
“这是不是热带雨林？”
开车的司机笑了。
“这是橡胶林。”
“不是雨林？”
“人工种植的。真正的雨林不会长得这么整齐。”
顾衡仔细看了一会儿。
那些树木确实像被尺子量过一样，一排接着一排。每棵树干上都能看见割胶留下的痕迹。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讨论起来。
“第一次知道橡胶林不等于热带雨林。”
“树很多，但品种很单一。”
“真正的雨林里应该有很多层植物。”
苏灿没有参与讨论。
他拿出录音设备，隔着车窗记录车辆经过林区时的声音。
轮胎摩擦路面。
风从车身两侧掠过。
远处偶尔响起一两声鸟鸣，很快又被发动机盖住。
这还不是他想听的声音。
下午接近五点，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最开始只是一层灰云从山后升起。
不到几分钟，豆大的雨点便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最快，前方道路依旧只剩一片模糊的白色。
司机放慢车速。
直播画面也因为雨声变得嘈杂。
顾衡趴在前排，看着几乎连成一片的雨幕。
“刚才不是还有太阳吗？”
“这里的雨来得快。”
司机回答。
“有时候走过一座山，就像换了一个天气。”
雷声从远处滚过。
道路两旁的树木在暴雨里不断摇晃，宽大的芭蕉叶被雨水压低，又在风里重新抬起。
苏灿没有关闭录音设备。
他把话筒贴近车窗。
雨点落在玻璃、车顶和路面积水里的声音完全不同。密集的雨声彼此覆盖，几乎听不出单独的节奏。
十几分钟后，雨势开始减弱。
又过了一段路，天空竟重新亮了起来。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被雨水冲洗过的山谷里。树叶挂满水珠，远处的山间升起大片白雾。
顾衡回头看向身后的道路。
那里仍然被一层灰色雨幕笼罩。
房车却已经驶进阳光里。
“这就停了？”
司机点点头。
“可能晚上还会下。”
苏灿打开一小段车窗。
湿热空气立刻涌进来，里面混着泥土、树叶和雨水的气味。
录音设备的屏幕上，波形不断起伏。
他保存了这段声音。
文件没有命名，只按照时间自动生成了一串数字。
傍晚，房车终于进入景洪。
城市与顾衡想象中完全不同。
街道两旁亮起灯光，棕榈树沿着道路整齐排列。车辆和游客不断从窗外经过，远处还能看见跨越江面的桥梁。
空气依旧湿热。
即使太阳已经落下，走出房车时，众人还是立刻感受到一股迎面而来的潮气。
顾衡站在停车场，向四周看了半天。
“雨林呢？”
姜暖关上车门。
“你以为下高速就有大象来接你？”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节目组没有直接前往夜市，而是先入住景洪郊外的一家客栈。
工作人员通过当地相关部门，联系上一家正规的自然教育机构。对方了解拍摄需求后，没有马上答应带他们进入林区，只表示需要先确认天气与开放路线。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要先前往自然教育中心接受安全说明。
是否能够进入雨林，之后才能决定。
房间分配结束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顾衡洗完澡，刚准备睡觉，窗外便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虫鸣。
最初只是一种。
很快，又有其他高低不同的声音加入进来。有的短促，有的连续，还有一种声音每隔几秒便从树丛深处响起一次。
顾衡躺在床上，坚持了不到五分钟，便重新打开灯。
“到底有多少只？”
隔壁没有人回答。
另一间房里，苏灿把录音设备放在打开的窗边。
屏幕上的波形一刻也没有停止。
虫鸣之外，还有树叶摩擦、屋檐滴水，以及一种他暂时分辨不出来源的叫声。
苏灿戴上耳机，靠在窗边听了很久。
他们还没有真正进入雨林。
可雨林的声音，已经先一步找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