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臣弟之见,眼下当以羁縻为主,会盟为辅。
西域三十六国,愿归附的,册封赏赐;
摇摆的,拉拢安抚;心怀异志的,分而治之。
待数十年后,汉民西迁,教化普及,再谈郡县之治不迟。”
“数十年...”
李承乾轻叹,“你我未必等得到。”
“但大唐等得到。”
李恪正色道,“哥哥,治国如弈棋,不能只看眼前三五步。
西域这盘棋,要下百年、千年。急不得,也乱不得。”
李承乾举杯:“三弟见识,我不及也。”
“哥哥过谦了。”
李恪也举杯,“哥哥在长安,面对的是朝堂争斗、兄弟阋墙,那才是真正的刀光剑影。
西域虽险,终究是明枪易躲;朝堂之危,才是暗箭难防。”
兄弟对饮,一切尽在不言中。
放下酒杯,李恪忽然问:“哥哥,那波斯公主...你待如何?”
李承乾神色微动:“你也听说了?”
“疏勒城就这么大,哪有不透风的墙。”
李恪笑道,“何况妮莎公主才貌双全,对哥哥情深义重,连将士们都看在眼里。”
“她...”
李承乾斟酌词句,“想随我回长安。”
“哥哥应了?”
“我说,要问过婉儿。”
李恪了然:“大嫂贤德,但此事...恐怕不易。”
他顿了顿,“哥哥若真有意,臣弟倒有一计。”
“哦?”
“波斯复国。”
李恪压低声音,“若妮莎公主能重掌波斯,便是西域一国之主。
届时以国主之身嫁与大唐太子,名正言顺。
朝中那些老臣,也说不出什么来。”
李承乾摇头:“谈何容易。
波斯故地如今在大食治下,要复国,需天时地利人和。”
“事在人为。”
李恪目光炯炯,“哥哥若信得过臣弟,此事交由我来谋划。
三年,给我三年时间,必让波斯复国大业初具规模。”
“你...”
李承乾看着他,“为何如此助我?”
李恪笑了:“因为你是我的兄长。
更因为...我看得出,大唐只有在你的手里才会延续今日的辉煌!”
这话说得坦诚,李承乾心中感动。
这个三弟,自幼聪慧,却从不争权夺利,只愿镇守边关,为国效力。
有他在,西域可安。
“好。”
李承乾终于点头,“此事便拜托你了。
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因此危及大唐安危。”
“臣弟明白。”
兄弟二人又商议了些西域防务、商路治理等事宜,直至深夜。
第二日,李承乾开始准备回程事宜。
疏勒新王白元礼再三挽留,见太子去意已决,只得备下厚礼,并派五百精骑护送。
妮莎得知要回长安,既期待又忐忑。
她开始学习唐礼唐仪,每日缠着郭孝恪的夫人请教。
郭夫人是长安大家闺秀,见这位波斯公主如此用心,也倾囊相授。
这日,妮莎正在学习插花,李承乾忽然来访。
“殿下。”她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李承乾看她插的花,虽不甚工整,却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学得如何?”
“尚在初学。”
妮莎有些羞赧,“唐礼繁杂,妾身愚钝...”
“慢慢来。”
李承温声道,“长安不比西域,规矩是多些,但你不必太过拘束。
你是波斯公主,自有你的气度。”
妮莎点头,犹豫片刻,问:“殿下,苏妃娘娘...是个怎样的人?”
李承乾知她心中不安,便道:“婉儿出身名门,自幼受教,端庄娴雅,识大体。她...”
他想起苏婉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她是个心善之人。”
“那她会容得下妾身吗?”
“我不知道。”
李承乾诚实地说,“但我会与她好好谈。若她实在不愿...”
他顿了顿,“我便在长安为你另置府邸,保你一世安稳。”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太子纳侧妃,非是家事,而是国事。
须得父皇首肯,朝议通过。
若苏婉坚决反对,朝中那些守礼的老臣定会借机发难。
妮莎懂了,她盈盈下拜:“无论结果如何,妾身都感激殿下。”
又过了三日,一切准备就绪。
李承乾决定三日后启程。
临行前,他召见康诺等粟特商贾,定下疏勒商税新制,又视察了新设的互市,这才放心。
这夜,李承乾正在整理行装,忽然接到长安密报——不是暗卫,而是东宫詹事亲笔:
“太子妃染恙,已卧病半月。
太医诊治,说是忧思过度,心神不宁。
魏王近日频繁入宫请安,陛下多有嘉许...”
信未读完,李承乾已脸色大变。
婉儿病了?
忧思过度...
是在忧心他西域安危吗?
还有李泰,趁他不在长安,竟如此活跃!
“殿下?”
妮莎见他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李承乾将信递给她,妮莎看后,也是蹙眉:“苏妃娘娘病了...这可如何是好?”
“明日就启程。”
李承乾决然道,“轻车简从,日夜兼程。
我要尽快赶回长安。”
“那妾身...”
“你随我同行。”
李承乾看着她,“长安局势有变,我身边需要可信之人。”
“诺。”妮莎心中既喜又忧。
喜的是能随他同行,忧的是长安波谲云诡,此去不知是福是祸。
当夜,李承乾召来李恪,交代后续事宜。
兄弟二人在书房密谈至天明。
“三弟,西域就交给你了。”
李承乾郑重道,“‘北斗’之事,务必查清。
若有难处,可奏报朝廷,也可直接与我联络。”
“哥哥放心。”
李恪点头,“倒是哥哥,长安水深,务必小心。
魏王...毕竟是你同胞弟弟,处置时当留余地。”
“我自有分寸。”
晨光微露时,李承乾的车驾已准备停当。
五千精骑护卫,其中三千是玄甲军,誓死追随。
疏勒百姓闻讯,自发前来送行。
街道两旁跪满了人,高呼“太子千岁”。
白元礼率百官送至城外十里,依依惜别。
李恪送到三十里外,兄弟二人下马话别。
“哥哥,保重。”
“三弟,你也保重。西域安宁,系于你一身。”
李恪忽然单膝跪地:“臣弟李恪,恭送太子殿下回朝。
愿殿下一路平安,早定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