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赶紧让开位置,韩成却望着桌上的药匣,嘴唇动了动。
“陈医生,我还得喝药?”
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惧意。
陈斌看向他,语气缓了下来。
“得喝,不过喝的是我重新配的药,不是他们逼你喝的那副。”
“不会再像身上着火一样?”
“不会。我先替你疏通受伤的经脉,药再慢慢养。你有哪里不舒服,随时告诉我,不用硬忍着。”
韩成望了他片刻,这才轻轻点头。
“好,我听你的。”
陈斌调整了留在他身上的银针,灵气随针渡入,先护住受伤的肺腑,再去修复胸腹间损伤较重的经脉。
几处地方都要照顾,既不能急,也不能让气血受阻。
他左手取出了息脉石。
先前留在里面的那缕灵气尚未散尽,随他心念一动,便缓缓回到了掌心,力道竟比直接从丹田调出时更为平缓。
陈斌心里微微一动,又送入少量灵气,待右手捻针时,才从石中引出一缕,送往韩成伤得最重的那处经脉。
同时照顾几处伤处,本就费心。如今这股灵气经过息脉石,细小的波动先被缓和了些,倒让他省了几分心力,能够更加仔细地照看损伤之处。
这东西,倒真能帮上忙!
韩成胸腹间那段受损的经脉,在灵气温养下渐渐接续,几处细小的裂伤慢慢收拢,气血终于能够顺畅经过。
他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原本隐隐抽痛的地方,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刘慧站在旁边,看着丈夫慢慢呼出一口长气,忍不住俯下身。
“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没那么疼了……”
韩成试着吸了口气,神情渐渐有了变化。
“胸口也松快了,刚才吸气都不敢太深。”
陈斌收住一处针气,确认伤处的气血运行已稳,这才将息脉石放回衣袋,抬起头来。
“已经顺过来了。伤还没全好,接着服药休养,别再急着下床干活。”
刘慧眼眶一热,连忙点头。
“我看着他,肯定不让他乱来。”
韩成看着妻子,轻轻应了一声。
陈斌没有在床边多停,又替新送来的三名伤者施针。重处先治,剩下要靠药物温养的地方,逐一交代给程素兰。
等他转到吴长福这边,诊所里已经飘起了药香。
吴长福抬头看着他,忍不住低声问道:“陈医生,这回不用再喝药庄那包药粉了吧?”
“不喝了。你的药我另开了一张,程大夫正在煎。”
陈斌拉过他的手腕,继续替他治疗。
吴长福的伤没有韩成那么深。陈斌替他散去残余药力,疏通淤滞,再温养受损的经脉,他胸腹间那点隐痛便渐渐退了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肚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还没觉得,这会儿倒有点饿了。”
旁边的郑文良听得笑了一声。
“你早该饿了,刚才疼起来那阵,哪还顾得上这些。”
陈斌也笑了。
“能想着吃东西,总比光想着找药止疼强。待会儿吃点热粥,别一下吃得太撑。”
郑文良连忙说道:“我出去买吧,正好我也饿了。”
“先别急,你也过来。”
陈斌把他叫到近前,替他重新诊治,待胸背间的不适缓下来,才让他慢慢出去。
郑文良刚走到门边,还回头看了一眼。
先前在药庄里,他们哪敢这样说走就走。如今只是出门买点粥,竟也让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舒坦。
药陆续煎好,刘慧先端了一碗到韩成床边。
韩成闻见药味,肩膀还是微微绷了一下。可看见陈斌就在不远处,又慢慢放松下来,接过碗,小口喝了起来。
刘慧守在一旁,直到半碗药喝下去,丈夫脸上都没再出现那种痛苦神色,她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这回没烧得难受……”
韩成低声说着,声音也轻松了许多。
“就是有点苦。”
刘慧眼泪还没擦干,听见这话,却忍不住笑了。
“有得治,你还嫌苦。”
“没嫌,我喝。”
韩成连忙应了一声,把剩下的药喝完。
陈斌走过来替他看了看,将该收的银针收起。
“歇着吧,困了就好好睡一觉。”
韩成点点头,躺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匀了。
刘慧替他掖好被角,轻声叫了两句,见他睡得安稳,自己反倒红了眼睛。
“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陈斌看了眼韩成,语气温和。
“这会儿让他好好睡,你也坐着歇歇。”
刘慧连忙点头,没再出声。
程素兰把其他几人的药送过去,再回来时,看向陈斌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今天要不是你来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斌笑了笑。
“你敢打电话找人来,又拦着梁昆不让他带走病人,就已经救了他一回。”
程素兰怔了怔,心头那股一直压着的不安,终于松开了些。
苏蓉这时拉了张凳子过来,又把水递到陈斌手里。
“先坐一会儿。刚打完又给这么多人治伤,你也该歇口气了。”
陈斌接过水,看了眼她,顺手将旁边的空凳挪近。
“你也没少出力,一起坐会儿。”
苏蓉没有再说,挨着他坐了下来。
诊所里终于不再都是压抑的呻吟声。吴长福坐在床边等粥,几名伤重的药工也安稳了许多,刘慧则守着已经睡熟的丈夫,连动作都放轻了。
站在一旁的宋雁望了许久,这才走到陈斌面前。
“陈医生,杜承岳有没有说,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斌放下水杯。
“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答应交代,等这里安顿好,我陪你去镇医院。”
宋雁抿紧嘴唇,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我想亲耳听他说。我爸最后那封信里还说要回家,我们总得知道,他后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斌点了点头,随即给沈峥打去电话。
得知杜承岳已经送到镇医院,伤势暂时稳住,也有人看守,他这才起身。
程素兰知道他们还有事,主动说道:“你们去吧,这里我照看着。有变化,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好。”
陈斌看向宋雁。
“走吧,这次让他当着你的面,把话说明白。”
宋雁抬手擦了擦眼睛,用力点头。苏蓉拎起椅边的布袋,也随两人出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