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跟了出来,低声对她说道:“我会联系陈家沟那边,接着确认你父亲遗骨的事。药庄欠下的钱,也会一起查清楚。你不用再到药庄去找人问,有什么需要,我会联系你。”
宋雁点了点头,嗓子仍有些哑。
“谢谢沈警官。”
宋雁望向陈斌,嘴唇动了动,低声说道:“当年你爷爷明明看出了不对,还得让他们逼着办丧事,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陈斌眼神微黯。
“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可这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雁用力点头。这一回,她没有再哭,只低声说了句:“陈医生,谢谢你。”
沈峥留在走廊,继续与宋雁说话,陈斌与苏蓉先出了医院。
走到停车处,陈斌没有急着上车,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凤儿的电话。
“小斌?”
电话一接通,凤儿便问道:“怎么样了,有消息没有?”
“有。当年替人办事的冯绍庭,还有让他领走遗体的杜承岳,都抓到了。”
陈斌声音缓了下来。
“冯绍庭承认当年威胁爷爷的事了,杜承岳也认了是他让冯去逼爷爷办丧事的。细的回去再跟你说,我先给你报个平安。”
凤儿那边安静了一瞬,声音低了下来。
“师父要是能亲耳听见,该多好……”
陈斌握着手机,一时也没出声。
过了片刻,凤儿才又问道:“你和苏蓉都没事吧?”
“没事,事情已经交给沈警官接着办了。”
“那就好。”
凤儿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即又叮嘱道:“别光顾着往回赶,忙了这么久,你们先找地方歇一歇。”
陈斌看了眼车旁的苏蓉,笑着应道:“好,我们先歇歇,不急着赶路。”
挂断电话,他收起手机,朝苏蓉走了过去。
陈斌走到车旁,苏蓉便抬眼问道:“聊完了?”
“嗯。凤儿姐让咱们先歇歇,别急着往回赶。”
陈斌看着她,语气缓了下来。
“你呢,累不累?”
“累。”
苏蓉答得干脆,随即又笑了笑。
“我现在想洗个热水澡,再找张床好好躺一会儿,不想坐几个小时的车。”
陈斌听得也笑了。
“那就不赶了,今晚住下,明天再走。”
他把借来的面包车还给沈峥,带上装着灵石药材的布袋,与苏蓉一起打车回了先前住过的酒店,重新开了间房。
等房门关上,苏蓉将东西放到一旁,长长舒了口气。
她在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肩膀。
陈斌看见,伸手按住她正要抬起的胳膊。
“肩上不舒服?”
“有点酸,刚才还没觉得,一坐下倒全冒出来了。”
苏蓉说着,又看了他一眼。
“没受伤,你可别又拿银针出来。”
“我这大夫就只会扎针?”
陈斌有些好笑,在她身后坐下,双手搭上她的肩膀。
“今天出了这么多力,也该让我照顾照顾你了。”
苏蓉没有推辞,反倒往后靠了靠。
“那你可得仔细些,别一边给我按,一边又想着别的事。”
“知道,眼下就顾你一个。”
陈斌笑着应下,手掌沿着她肩背轻轻揉按,一缕温和的灵气也随之渡入,缓解连番运剑留下的疲乏。
随着那股温热散开,苏蓉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嗯……再往旁边一点,对,就这里。”
陈斌依着她的意思,指腹稍稍加重了些。
揉了一会儿,苏蓉轻声说道:“灵气不用再渡了,已经不酸了。手别停,揉着舒服。”
陈斌低头看她,故意逗道:“不酸了,还要我揉?”
“你给我揉肩,我喜欢,不成?”
她仰着脸,眼里带着笑,陈斌心里也跟着一软。
“成,你说揉多久就揉多久。”
他散去掌间灵气,手上却没有停。
苏蓉闭上眼睛,唇角渐渐扬了起来。
“难怪那么多人想找你看病。”
陈斌低头看她,笑道:“就给你揉了两下肩膀,你才想起夸我?”
“在外面夸你的人还少?我再跟着夸,你还不得把自己夸得找不着北了。”
“你夸的跟别人能一样?”
苏蓉睁开眼,转头看了看他。
陈斌手上没有停,语气却认真了些:“别人夸我,我当他客气。你夸我,我当然高兴。”
苏蓉本来还想逗他,听见这话,眼里那点笑意却慢慢软了下来。
“那你今天确实做的不错。”
“哪件?”
“把人救出来,也把该讨的账讨回来了。”
她抬手覆在他手背上,轻声说道:“回来以后,还肯这么陪着我,就更好了。”
陈斌动作一顿,随即俯下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点事也算本事?”
“你自己说喜欢听我夸的,这会儿又嫌了?”
“哪敢。”
陈斌咧嘴一笑,又替她揉了好一会儿。
“好了,舒服多了。”
苏蓉握了握他的手,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陈斌这才松开手,将她揽住。
陈斌低头问道:“不是还想洗澡?”
“这会儿又不想动了。”
“那我抱你过去?”
苏蓉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一转,似笑非笑地说道:“只是抱过去?”
陈斌被她看得心头一热,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那得看你答不答应了。”
苏蓉脸颊微红,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想得倒美。我先洗,你把外卖叫了,出来再说。”
她说完便起了身,从行李里拿出换洗衣物,往浴室走去。
陈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方才在医院里还绷着的那股劲,到了这会儿,总算一点点散开。
等苏蓉洗完出来,桌上已经放好了热饭热汤。
她长发还没干,发梢湿漉漉地垂在肩头,脸上被热气熏出一层淡淡的红,少了提剑时的冷意,看得陈斌一时没挪开眼。
苏蓉走到近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是叫饭去了么,怎么又发起呆来?”
陈斌握住她的手,笑道:“饭已经叫了,看看你还不行?”
“看归看,汤凉了可别怪我。”
她抽回手,先在桌边坐下。
陈斌这才跟着坐过去,盛了碗汤放到她面前。
两人都没有再提药庄的事,慢慢吃了顿饭。苏蓉胃口不错,喝完汤,又夹了几口菜,原本有些倦怠的神情也鲜活了起来。
陈斌看着,心里忽然十分舒坦。
他这些日子总想着赶去哪里、见什么人,如今看着她坐在面前吃饭,竟觉得这样慢下来,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