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预兆。
尾羽在日头底下转了半圈,直奔耶律提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
林川的右手陡然探出去,五指一合,一把攥住了箭杆。
箭头停在耶律提鼻尖前头,不到三寸。
这一手,干净利落。每天早起练的呼吸法门和拳脚功夫,两三年下来,他的底子跟当初已经不是一回事了。陆沉月教自己相公,那可是口传心授,干那事儿的时候都在练,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基本功扎得死实,后面的进境自然就快。
耶律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箭已经躺在林川掌心里了。箭头是铁制的,三棱,开了血槽。
制式箭。
林川的目光冷了下来。
“卧——”
耶律提嘴里蹦出半个字,后头的还没出口,右边屋顶上就翻下来几个人,黑巾蒙面,脚尖点瓦,落地无声,手里各攥着兵器,直扑过来。
有刀有剑,配合老练,一看就不是临时凑起来。
“杀鞑子!”
第一声喊从巷口炸出来,喊得又急又亮。
“清除国贼林川!”
第二声从茶棚方向传过来。
一张桌子被掀翻,茶碗碎了满地,碎瓷片溅出去老远。几个灰衣汉子从棚后头蹿出来,提刀就冲,步伐稳健,脚下踩的是武行的路数。
前后左右,几十号人。
有的从巷子深处窜出,有的从街边摊位后头绕出来,有的直接从二楼跳下,落地就挥刀往人堆里砍。动作利索,下手不犹豫,每一个都奔着要害去。
这不是街头混混闹事。
而是有组织、有预谋、提前踩过点的刺杀。
街面上的百姓尖叫着四散。卖馒头的老汉连筐都不要了,抱着脑袋往胡同里钻。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被人群一挤,脚下绊了一跤,眼看就要被踩着。旁边一个西陇卫骑兵眼疾手快,俯身一捞,把娘俩拽到了马侧,用铁蹄马的身板子挡住了涌过来的人流。
整条街瞬间乱成一锅粥。
众人纷纷跳下马来。
阿古台的弯刀已经出鞘了。他挡在耶律提前面,左手把耶律提往后一推,嘴里骂了句女真话。
耶律提哪里肯往后退?
他一把拨开阿古台的胳膊,刀都没来得及抽,抄起旁边摊子上一根扁担就抡了出去。扁担结实,一棍子抡在冲过来的灰衣人肩膀上。
那灰衣人惨叫一声,刀脱了手,人往侧面摔出去,撞翻了一架卖杂货的推车,锅碗瓢盆哗啦啦滚了一地。
胡大勇在队伍前头听见动静,一勒缰绳,扭头就骂:“他妈的谁——”
他跟着林川打了多少年仗,刀口上舔过多少血,什么阵仗没见过。在他的地盘上,当着他的面,有人朝公爷放冷箭?
他拔出刀来,调转马头,铁蹄马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往回冲。
“护住公爷!前队封路!后队兜巷子!谁他妈敢跑出去一个,拿你们的脑袋交差!”
西陇卫的反应极快。常年跟着林川打仗,这帮人对突发状况的应变早就刻在骨头里了。前排骑兵分成两股,一股堵住街口不让行人再涌进来,一股反身回援,铁蹄马冲进人群,马身子一横,生生把刺客和百姓隔开。后排骑兵直接策马冲进两侧巷子,堵截逃窜路线。
前后不到十息,街面上的退路就被封死了大半。
黑水部这边,也有了动作。
人家喊的头一嗓子就是“杀鞑子”。
听得懂汉话的几个女真汉子,当场就红了眼。
鞑子两个字在关内是什么意思,他们比谁都清楚。以前进关做买卖的时候被人这么叫过,那会儿忍着没发作,是因为王爷有交代,不许惹事。
现在人家提着刀冲上来了,还忍个屁?
听不懂汉话的那几个更简单,看见同伴拔刀,也跟着拔了。左右看了一眼,哦,打架,懂了。
打架这种事,不需要翻译。
一个黑水部的猎骑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弯刀就横着劈了出去,一刀砍在冲过来的灰衣人腰间。那灰衣人的刀还没举起来,整个人已经被劈得横飞出去。
旁边又一个猎骑从马上探身,一把揪住巷口蹿出来的刺客后领子,往回一拽,直接把人甩在了地上。
“留活口!”林川一声高喝。
耶律提紧跟着吼了一嗓子女真话,声音比林川还大两分。那几个正杀红了眼的猎骑听见万夫长的吼声,手里的刀顿了一顿,砍人的角度微微偏了偏,从砍脖子,变成了砍胳膊。
这就是留活口了,在他们看来。
几道身影杀气腾腾地冲向了林川。
风雷打了个响鼻。
这匹跟着林川出生入死的战马,脾气比主人还大。
只听轰轰两声,两道身影就被马蹄给踢上了房顶,又摔了下来。
“林贼,纳命来——”
声音从客栈屋顶炸下来。
屋檐碎了一片。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弹得老高。一道人影从破口处直直坠下来,速度快得离谱,身上裹着灰黑色的夜行衣,手里一柄三尺长剑,剑身上没有反光,应该是涂了墨。
这是行家。
可这是白天。
几个黑水部猎骑离得最近,反应够快,弯刀齐齐刺上去。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刀剑交击的火星子在日光底下都看得清楚。那人落地的瞬间腰身一拧,借着下坠的力道横扫一圈,猎骑的弯刀被磕开了三把,阵型散了个口子。
他没恋战,脚尖一蹬地面,整个人往客栈里头滚进去,速度极快,身形贴着地面走。
两个猎骑追了进去。
然后那人又冲出来了。
比进去的时候更快,像是在客栈里头借了一脚墙壁。长剑横在胸前,一剑劈出去,气劲炸开,门口三个猎骑齐齐被震退。
阿古台眼珠子一缩。
这功夫不低。
有猎骑张弓就射,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那人后肩。可那人身上穿着软甲,箭头碰上去,擦着铁片子打了个滑,飞出老远。
附近几个猎骑不信邪,连着又放了三四箭。两支扎在墙上,一支擦着那人脸颊飞过去,削掉了半块黑巾。
露出来的脸,三十出头,颧骨高,眼窝深,下巴上一道旧疤,从嘴角拉到耳根。
不认识。
但功夫路数看得出来,是北地绿林的打法。刀剑并用,步法野,出招不讲究好看,讲究实用。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砍不着就跑,跑两步再回来砍。
跟草原上猎狼的路数有几分相像。
与此同时,道路这边出了更大的乱子。
围观人群里头,几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行人忽然动了。
他们掏出兵器。
短刀、匕首、铁尺,什么都有。
动手的瞬间,三四道劲力同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