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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封疆悍卒 > 第1442章 卷前情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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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卿推开御书房门。

赵珩正盯着案上一卷泛黄的纸发呆。

她本来只是送碗参汤,听说徐文彦来了御书房,她让小厨房炖了一盅,自己端过来。

徐文彦刚走,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目光无意间往案上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种纸她认得。宫里存档用的黄绢,边角发脆,年头不短。

赵珩腾地站起来:“婉卿,你怎么来了?”

苏婉卿没答话。

赵珩伸手把她往屋里带了一步,顺手掩上门。

他往外瞥了一眼,廊下站着个两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

赵珩摆了摆手。

小太监退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屋里就剩两个人了。

苏婉卿站在原地没动,眼睛还是看着那张案桌。

“是……当年的东西?”

赵珩回头看了案上一眼,沉默了一息,走过去把纸卷收起来,塞进抽屉。

“你别看了。”

“我已经看见了。”

赵珩转过身。苏婉卿站在那里,眼中已经噙了泪。

“婉卿。”

“嗯。”

“赵承业递了降书。六皇子和长公主要回来了。”

苏婉卿微微点了下头,这件事昨天她就知道。

赵珩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件事他本来打算过几天再跟她提,等方案定了、路铺好了,再一点点透给她。可现在她撞进来了,看见了那张纸,他藏不住了。

“朕想趁这个机会——”

“不要。”苏婉卿摇了摇头。

赵珩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里。

他看着苏婉卿,苏婉卿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谁也没说话。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又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惊走了。

“你知道朕要说什么?”

“臣妾知道。”苏婉卿点点头,“陛下想翻苏家的案子。”

赵珩盯着她的脸,皱起眉头。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从少女看到妇人,从东宫看到正宫。

苏婉卿低下头,看到自己裙角沾了几片碎叶子,是方才路过御花园时沾上了的,没顾上掸。她伸手把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放到旁边的茶几上。

赵珩看着她的动作:“你不想翻案?”

“不。”苏婉卿摇摇头,“臣妾想。”

“做梦都想……”

“那为何阻止朕?”

苏婉卿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

“因为臣妾是大乾的皇后。”

赵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听懂了。

苏家的冤案翻出来,牵扯的不只是赵承业一个人。当年经手的官员、附议的朝臣、签字画押的刑部堂官,一拎就是一大串。

更要命的是,那道满门抄斩的圣旨上,盖的是先帝的玺。

翻案,就是说先帝错了。

天子认父皇的错,朝堂上的人怎么看?天下人怎么看?

而当今皇后的背后,又与苏明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到时候满朝文武私底下会怎么议论?

赵珩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他不想听这个回答。

他看着苏婉卿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攥得死紧,嘴唇也抿得发白。

这个姿态他太熟了。

在东宫那些年,每逢有什么委屈,她就是这副模样。不哭,不闹,不辩解。

把所有的东西咽下去。

“你更是朕的妻子。”他说。

苏婉卿的睫毛猛地一颤。

赵珩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攥在一起的手指掰开。掌心里四个指甲印,红了一片。

“赵珩。”

她喊了他的名字。

赵珩愣了愣。苏婉卿几乎从来不喊他名字,上一次喊,还是三年前他大病初愈那回,她守了三天三夜,他睁开眼的时候,她叫了一声“赵珩”,然后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

赵珩没吭声。

苏婉卿的嘴角弯了一下,眼泪滚了下来。

从陪读那年算起,她在他身边待了快十八年。

十岁的赵珩,坐在书房里背策论,背不下来就拿脑袋撞桌角,撞得额头起了个包,还不肯让太监去叫太医。

她在旁边替他捂着额头,他抬起眼看她,说了一句“你手凉,正好”。

第二天,他让人送了块暖玉过来。

小太监传话的时候说,殿下说了,手凉的人冬天会难受,这玉贴身揣着,能暖一暖。

她拿着那块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想这人脑袋撞坏了不成,我替你捂包你倒操心起我手凉了。

后来她才明白,赵珩这个人就是这样。你替他做了一分,他记十分。你对他好了一点,他能惦记一辈子。

选秀那年,宫里挑了十二个人进东宫。太后属意的是沈家的姑娘,门第高、家风正、模样也周正。朝臣们举荐的是王家的嫡女。

本来没有她的。

她能进宫做陪读,已经是先帝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开的恩。选秀?根本没人提她的名字。

是赵珩,在太后寝宫外跪了一夜。

那还是个冬天,他就穿着一身单袍跪在石板上,从戌时跪到寅时。太后气得要死,派人去劝了三回,他不起来。最后太后自己披衣出来了,站在廊下看了他半晌,问了一句:“你就非她不可?”

赵珩抬起头,膝盖早就没了知觉,嘴唇冻得发紫。

他说:“皇祖母,孙儿这辈子就求您这一件事。”

太后叹了口气,把他拉起来,让人去加了一个名字。

苏婉卿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

不是赵珩告诉她的,是太后身边的嬷嬷走漏了消息。她去问赵珩,赵珩正在剥橘子,头也不抬,说了句“跪一夜算什么,又冻不死”。

她看着他手里的橘子,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在她面前,一直是这样。

把重的东西说得轻,把苦的东西咽得快。

无数次他说过,如果自己不是太子该多好。她懂他。懂他想要那种兄弟之间不用猜忌、不用提防的日子。懂他每次看到皇子们之间明争暗斗时,眼底的那种疲倦。

正因为懂他,她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二皇子谋逆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坐在书房里不出来。

门关着,灯亮着,她端着汤过去,敲了三下,里头没应声。她推门进去,赵珩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一个字也没有。

她问怎么了。

他说,再没有人抢他碗里的肉了。

就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