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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封疆悍卒 > 第1444章 兰阁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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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搁在她肩上。

有些东西不需要安慰。安慰是多余的。

过了好一阵子,苏婉卿吸了下鼻子。

“参汤凉了。”

她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脸,“臣妾让人再热一碗。”

她低着头就要往外走。

赵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苏婉卿停住了。

“朕答应你。”

赵珩盯着她后脑勺上那根簪子。那是她的嫁妆,簪头是一朵兰花,白玉雕琢的,样式粗糙,她一直戴了多少年,从没换过。

“赵承业欠苏家的,一分一厘,朕都会替你讨回来。不管等多久。”

苏婉卿慢慢转过头来。

眼眶红透了,鼻尖也红了,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抿着,抿出两道浅浅的褶子。

她笑了一下。

“陛下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苏婉卿歪了歪头,打量了他一眼。

“那参汤,陛下到底喝不喝?”

赵珩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喝。”

苏婉卿走到门口,拉开门。

“陛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案上那些东西,收好了再让人进来。”

赵珩顺着她的目光往案上扫了一眼。

一碗凉参汤,圣旨底稿还摊在那里,边角翘着,黄绢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林川的信纸也搁在旁边,没折起来。

“御书房当值的太监宫女,一天换三拨。今天擦桌子的,明天添茶的,后天续香的……陛下知道哪双眼睛是自己的,哪双是替别人看的?”

赵珩脸上的笑收了。

苏婉卿没有等他回话,跨过门槛出去了。脚步声在回廊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

赵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案上那些东西。

小墩子他信得过。

可小墩子管得了所有人吗?

添茶的小太监,扫地的宫女,值夜的侍卫……这些人是谁安排的?走的什么路子进来的?背后有没有人?

赵承业在盛州有布局。

林川信里说的这句话,他刚才还觉得是提醒。

现在再想想,是不是也是警告?

他以前从来不想这些。现在开始想了。

“小墩子。”

门外响起小碎步的声音,小墩子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陛下。”

“御书房当值的人,全部重新过一遍底册。每个人的来历、举荐人、在宫里的关系网,三天之内朕要看到。”

小墩子眨了眨眼,没有多问。

“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

赵珩端起那碗凉参汤,

“让小厨房再炖一碗参汤,给皇后送过去。”

小墩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珩盯着凉参汤看了一会儿。

“婉卿,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没人听见。

御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吹,把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送进来。

……

秦淮河畔。

入了秋,街的热闹劲儿比盛夏时更旺了。

汀兰阁和铁林酒楼一左一右,卡在秦淮河最好的两个铺面上,日日车马盈门。坊间有人调侃,说盛州城的银子有两条腿,左腿迈进汀兰阁,右腿跨进铁林酒楼,走着走着就没了。

话虽夸张,倒也不算离谱。

铁林酒楼那边,消息灵通的人多少听到了风声,知道是护国公的产业。有这层底子撑着,三教九流的买卖人争着往里头挤,也不一定非得为了吃那口菜,哪怕在里头露个脸,回去跟人吹嘘一句,面子上也好看。

掌柜的叫苦连天,说每天光是迎来送往就累得腰疼,可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而汀兰阁这头,更了不得。

自打萧夫人亲自登门的消息传开,原本就难排的号,如今抢破了头。三品以下的诰命夫人想见苏掌柜一面,得提前半个月递帖子。

排上了,也未必能上二楼。

有人不信邪,托了几层关系想插个队。结果被柳元元笑眯眯地请到一楼大堂坐了一下午,茶喝了四壶,点心吃了两盘,苏掌柜的影子没见着半个。

那位夫人走的时候脸色铁青,柳元元还追出门去送了句:“夫人慢走,下回记得提前递帖子呀。”

把人气得差点在门口掀了轿帘子骂人。

这事儿传出去,反倒成了汀兰阁的活招牌。京城官眷们私底下议论,说苏掌柜的架子比六部的侍郎还大。可议论归议论,帖子该递还是递,银子该花还是花。

没法子。

萧夫人用的东西,你不用?

那可是皇后的亲娘!

你不用,有的是人用。别人用了,你就矮了一截。

女人之间的较量,向来都是如此。

苏妲姬坐在三楼临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细毫笔,正在账册上一笔一笔地勾画。窗户开了半扇,河面上的风裹着水汽灌进来,把桌角压着的几张薄纸吹得哗哗响。

她伸手按住纸,头也没抬。

楼下的动静隔着两层楼板都能听见,掌柜招呼客人的声音、丫鬟端茶倒水的脚步声、偶尔夹杂几句夫人们攀比首饰的尖细嗓门。

吵吵嚷嚷,她已经习惯了。

柳元元从楼梯口冒出来,探了个头,还没开口,苏妲姬就说了句:“又是谁家的帖子?”

“不是帖子。”柳元元走进来,把门带上,压着声音,“镇国公府又来人了。”

苏妲姬的笔停了一瞬。

“来的谁?”

“还是张嬷嬷。带了两个丫鬟,拎了一篮子时令鲜果。石榴、蜜柿、还有两斤桂花糕。”

柳元元靠到她跟前,扳着手指头数,“这个月都第四回了,姐姐。”

苏妲姬搁下笔,叹了口气。

自从把大伯接去靖安庄养伤,她每天的日子就变了,倒也不是生意上的事儿,汀兰阁的生意早就上了正轨,不用她事事操心。

变的是心里头的东西。

以前她每天睁开眼,心里头,十之八九都是仇恨。

苏家的血债,教坊司的屈辱,十年青楼的煎熬。这些东西压在胸口,沉得她喘不过气,也撑着她活到了今天。

可这阵子,她醒来第一件事,想的是大伯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犯病,有没有想她……

然后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将军。

想到将军在北边打仗,不知道冷不冷,有没有人替他缝冬衣。

心里的仇恨没有消,但被别的东西挤了挤,不再是唯一撑着她的力气了。

她也说不清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而萧夫人那边……

自从那晚认出她身份之后,也变了个法子来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