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那场激烈的辱骂持续了将近十几分钟才停歇。
傍晚临睡觉的时候，纪阳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被钻进被褥里的空调凉气冻得整个人轻微哆嗦了一下。
高一之后纪阳就没有再跟纪棕一张床了，他把床让给了纪棕。
哥哥去拳场不在家的时候纪阳也没有睡他空出来的那张床，两张床之间的空隙很大，纪阳买了张床垫铺在两张床之间。
纪阳念职高填志愿的时候，选的是汽修专业。
学校专业实操课的时候要换机油、拆发动机等实操，总弄得纪阳身上有股子怪异的机油味。
放暑假的时候，每次周末回家纪阳在浴室的时候总要待半个小时以上，直到身上一点机油味都没了才会出来，总怕熏着哥哥。
纪棕说要把纪辉跟继母住的那间房间收拾干净给纪阳住，但是纪阳死活不同意，说不跟他们一个房间睡觉晚上会睡不着觉。
迟病进了房间。
纪阳才想起什么似的，在被子下发出闷闷的说话声音。
“哥……我们班，数学老师说暑假的时候要来免费给我补习，估计这两天他就会来吧。”
边上的纪棕也已经上床了，他淡淡道，“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这个暑假结束之后纪棕跟纪阳就上高三了，纪棕早就自学完高三课程甚至已经拥有学校的保送名额了，纪阳想学的话完全可以找他，只是纪阳目前不需要。
纪阳学校里的课程有文化课、专业理论课跟专业实操课，文化课里有一门中职数学就是韩喻教的。
只是纪阳现在在班里的成绩已经第一了，对于几门文化课也游刃有余，根本不需要家教补习。
“我也是这么跟韩老师说的，但韩老师说是学校任务已经报备了，我也拒绝不了。”
纪棕才道，“第一次听说，有学校领导主动要求老师私下给学生补习的。”
纪阳那张两米乘一米八的大床垫几乎把两张床之间的空隙都塞满，纪棕跟迟病如果想从侧边上床，得踩着他的床垫上去。
他听见继兄嗯了一声，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是继兄一如既往带着些冷淡意味的声音，不带活人应有的几分热气，仿佛比钻进被褥缝隙里的冷气更加容易令人骨肉瑟缩。
纪阳把被子整个蒙住头，感受着哥哥踩上自己床时床垫那轻微的凹陷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脸颊滚烫。
迟病上了床打开wx的时候，才看见韩喻最近一个月陆陆续续发了二三十条消息过来。
韩喻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提起了要来帮纪阳家教的事。
加好友这一年以来，韩喻认定了迟病是个年纪轻轻就为了弟弟辍学且误入歧途从事极度危险工作的可怜继兄，总是发莫名其妙的消息。
迟病不喜欢跟别人聊天，常常已读不回。
这次他却因为家教的事回了句谢谢。
半夜的时候迟病下了床去厕所。
只是纪阳睡觉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往继兄床的方向贴，睡姿极其不安分，整条腿斜搭上哥哥的床，甚至小腿还在偷偷往哥哥被褥里钻。
卧室里光线过于昏暗，迟病下床的时候没看到纪阳腿乱伸，回来上床的时候踩到了纪阳的小腿。
纪阳像是被踩醒了，吃痛间喉咙里发出道带着些哭腔的低低闷哼声。
黑暗里，迟病像是蹙了些眉，脸上却仍旧没有什么浓烈表情，他捏着纪阳的小腿骨揉捏了几下。
感受到哥哥的手在触碰自己的小腿的那一刹，纪阳瑟缩的牙齿尖端几乎猛地陷进下唇软肉里。
疼痛里，狂跳的心脏声里，一股酥麻发胀的感觉正顺着纪阳两条酸软无比的腿骨一路攀爬向上，直达骨血深处。
男生用力咬着下唇，声音里的哭腔却好像变重了，chu电般将脚收回去了。
“哥，对不起，我，我把脚乱放在你床上……”
迟病因为纪阳的道歉动作顿了几秒，没说什么，只是问纪阳。
“还疼吗 ”
纪阳声音里哭腔褪去，声音嘶哑。
“不，不疼了……”
不远处，纪棕像是翻了个身，盖在他身上的被褥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