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与无心缠斗许久,力竭之下,不慎被无心一掌拍飞。
萧瑟持天斩剑直逼无心,剑招被挡下时,他非但不慌,反而骤然近身,厉声大喝:“无心!你名无心,可真的无心?!”
“看着我,看清你的心!”
无心果真抬眸,望向萧瑟的双眼。
萧瑟眼中金光暴涨,将心魔引运至极致,无心怔怔地望着他,眼中迷茫渐起,喃喃自语:“我的心……”
萧瑟趁势欲喂下解药,萧羽却弯弓搭箭,一箭射碎药瓶。
幸而唐莲早有防备,一手积水成渊,将化于水中的药丸引至无心口中。
雷无桀大喜:“关键时刻,还得靠大师兄!”
萧瑟冷视萧羽:“你败了。”
萧羽却诡异地一笑:“我败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屋檐跃下,立于场中——正是宣妃易文君与孤剑仙洛青阳。一个是萧羽生母,一个是他义父,这便是萧羽最后的底牌。
萧羽立刻躲到易文君身后,语气委屈地喊了一声:“母妃。”
洛青阳看向萧瑟:“看来,终究还是你我一战。”
萧瑟坦然道:“白日那一剑,借天时剑意而成。此刻的我,绝非你的对手。”
一道笑意盈盈的声音响起,服下解药、恢复神智的无心缓步走到萧瑟身侧:“可还有我啊。”
“为何我每次出场,都恰逢危机、救人于危难?莫非这便是天命?我无心命中注定是天神临世,光芒万丈。
本不欲成天神,奈何天选我啊!”
萧瑟忍不住骂道:“臭不要脸。”
无心毫不在意,笑着赞许:“我没看错你们,救我的果然是你们二人。心魔引、大自在伏魔神通,练得不错。”
雷无桀有气无力地纠正:“是天下大自在无敌伏魔神通!”
无心失笑:“当年随口取的名字,你倒记得真切。”
易文君望着无心,泪眼婆娑:“世儿。”她转头怒视萧羽,心知定是他将无心炼为药人,“你竟然……”
不等她说完,萧羽愤恨打断:“母亲,你回来,是要护着这个兄弟吗?”
易文君下意识反驳:“不是……”
“师兄,快带羽儿走!”易文君连忙对洛青阳道。
萧瑟上前一步,沉声道:“娘娘,事到如今,已无转圜余地。萧羽欲杀我、夺皇位,我皆可不计较。
可他残害我的朋友,发动天启之乱,害死无数无辜百姓,更勾结南诀入侵北离,令千万生灵涂炭。今日,无人能救他!”
易文君颤声问:“你要杀羽儿?”
气氛瞬间紧绷,洛青阳手按九歌剑,雷无桀召来心剑,无心凝神备战,而萧羽却突然狂笑起来,语气阴阳怪气:
“真是感人肺腑,我终于成了被选择的那一个,幸福来得太突然,我都措手不及。”
“不过,母亲,我何时说过要离开天启?”他瞪向萧瑟,“别以为你赢了,一切还未结束!”
话音刚落,易文君突然抱头惨叫,洛青阳急忙扶住她。
雷无桀急问:“萧瑟,她怎么了?”
萧瑟摇头不语,无心却轻叹一声,身形一闪,从萧羽袖中夺过一枚青铜铃铛。
萧羽面容扭曲,他从不将希望寄托于母爱,早已暗中给易文君下了药人之术,这枚铃铛,便是操控她的关键——控制了易文君,便等于挟持了洛青阳与无心。
无心捏着铃铛,看向萧羽:“你想用它,胁迫我与孤剑仙为你杀人,对吗?”
叶若依惊怒:“他竟对自己的生母,也下药人术!”
失去铃铛操控,易文君身上的剧痛骤然消散。
她聪慧绝顶,亦是逍遥天境高手,能暗算她的,唯有她最不设防的亲子。
“羽儿,你!”
洛青阳怒不可遏:“大逆不道!”
他一掌拍向萧羽,萧羽口吐鲜血,洛青阳拔剑欲斩,易文君却急忙拉住他:“师兄,住手!”
萧羽推开上前搀扶的龙邪,厉声质问:“你为何会知晓?”
无心淡淡道:“初见母亲时,我便已洞悉。你以为,我为何甘愿落入你的陷阱,成为药人?我不通药蛊之术,唯有以身入局,方能破局。”
他捏碎手中铃铛,飞身至易文君身侧,掌心按在她头顶,高声喝道:“降妖伏魔,六根清净!退!”
易文君痛呼半晌,药力尽散。
无心扶住她,轻声唤道:“娘亲……”
易文君望着为自己以身犯险的这个儿子,心中愧疚翻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世儿。”
萧羽状若疯癫,嘶吼道:“是母妃告诉我,为达目的可不择手段!我依言而行,何错之有?!”
洛青阳强忍怒火,道出陈年往事:“当年师妹与叶鼎之逃出天启,隐居姑苏城外,却被骗回城。你可知,是什么让她放弃安稳,重回牢笼?是你!
有人假传我口信,说你身患重疾,她星夜赶回,自此被困,引发魔教东征。后来我本可带她离开,她却拒绝,只因与萧若瑾做了交易,要保无心性命,保你皇族地位。”
“我无数次想来天启,都被她拦下,只因她看穿你不愿放弃皇权。这么多年,皆是她在为你隐忍,为你承担!
你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你?愚蠢!是你亲手放弃了所有爱你的人!”
萧羽双目赤红:“不过是托词罢了!她既不爱父皇,便不该生我;
既抛下我逃离天启,便该狠下心肠!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她摇摆不定,一切皆是自找!”
“洛青阳,你只知指责我,又怎知我幼年因她受尽羞辱与嘲笑?
她回宫后,何曾关心过我半分?每次相见,她冷若冰霜,一言不发!在她眼中,我不过是个用尽手段的小人!可我若不如此,如何在深宫活下去?”
“我这一生,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萧羽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猛地拔出匕首,刺入自己胸膛。在他心中,自己的性命,唯有自己能掌控。
易文君痛哭着扑上前,抱住奄奄一息的儿子。
萧瑟轻叹:“事到如今,依旧不肯服输吗?”
萧羽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用尽最后力气道:“只有先看不起别人,才能不被别人看不起啊……”
言毕,双眸永远闭上。
天启之乱,最终平定。
赤王萧羽、夜鸦伏诛,月姬与冥侯得以团聚,众人也迎来了与无心的别离。
漫天飞雪之中,无心一身白衣胜雪,笑着开口:“何必这般神色,我又不是永不归来。”
“你直接回天外天?”
“是。过往旧事已明,我需回天外天处理琐事,待诸事落定,再来寻你们。”
明德二十三年冬,南诀大举入侵北离,萧瑟亲率大军驰援琅琊军,骁勇善战,尽显当年琅琊王之风。
明德帝身体日渐衰微,提前立下遗诏,依旧是两份龙封卷轴,内容秘而不宣,由兰月侯与白王共同监国。
天启城重归繁华,秋庐之中,沐春风依旧潜心学医,李莲花只在其困惑时略作指点。
余暇时光,便与月瑶逛遍天启城,搜集古玩字画、医术典籍,各色小吃也尽数收入空间,满载而归。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等人并未离开天启,日日等候萧瑟归来,闲来便来秋庐喝酒蹭饭,热闹非凡。
白王萧崇也成了秋庐常客,他君子端方,智谋无双,且心存底线,与李莲花相谈甚欢。
这日,李莲花沏好茶,示意白王落座。
白王缓缓开口:“近日接到边关捷报,六弟不日便归。”
月瑶喜道:“南诀退兵了?”
“正是。六弟骁勇,颇有当年琅琊王叔风范。”
萧瑟凯旋之日,天启城百姓夹道相迎,欢声雷动。
月瑶与李莲花也随人群出城,司空千落、叶若依拉着她登上城墙,远远便看见萧瑟策马而来,意气风发。
次日,宫中传旨:明德帝退位,白王萧崇继承大统。
这一切,皆在月瑶与李莲花预料之中。萧瑟本就心向江湖,而白王,才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兄弟二人情深,又有琅琊王旧例在前,白王绝不会猜忌萧瑟。
秋庐之中,月瑶看向萧瑟:“一回来便要走?”
李莲花挑眉:“去往何处?”
萧瑟目光望向远方,语气淡然:“雪落山庄。”
话音落时,窗外风过檐角,卷起几片新落的秋叶,像极了当年他们初入天启时,那股无拘无束的江湖气。
李莲花指尖轻叩茶桌,笑意漫上眼角:“雪落山庄,倒是个避世闲居的好去处。”
月瑶望着眼前这位一身清贵、眼底再无半分阴霾的少年,轻声道:“你既归江湖,我们也该走了。”
萧瑟转头看来,眉梢微挑:“你们也要离开天启?”
“天启城再好,终究是四方城郭。”李莲花起身,青衫拂过木桌,“我们本就来自江湖,如今事了,自然要重回山水间。”
月瑶点头,眼中漾着轻快的光:“世间山河万里,还未踏遍;奇闻轶事、古玩佳酿,也还未收尽,总困在这城里,未免太辜负时光。”
萧瑟沉默片刻,抬手扔过一枚墨玉令牌:“一路可凭此牌畅行无阻,若到雪落山庄,酒管够,饭管饱。”
李莲花抬手接住,指尖一转便收入袖中:“好!日后有缘再聚。”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秋庐的门便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