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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人的到来,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

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有人从南边来。

有时候一天一个,有时候两三个结伴,有时候是一大家子——老人、妇人、孩子,互相搀扶着,从山梁上走下来。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个人都像走了很久很久,走到腿脚发软,走到眼睛浑浊,走到把名字走丢。

但他们都在走。

走到这儿,停下。

——

第十天,又来了六个。

一个老人,两个中年人,三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是个男孩,三四岁,被人背在背上,已经睡着了。最大的那个是个女孩,看起来比石头大一点,瘦瘦的,眼睛很亮。

他们站在营门口,看着里面那些正在走动的人。

看着那些升起的炊烟。

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那个眼睛很亮的女孩忽然笑了。

“到了。”她说。

——

翠姑把他们领进饭堂。

粥是现成的,每人一碗。

那三个孩子端着碗,喝得很快。最小的那个醒了,揉着眼睛,看着碗里的粥,不敢喝。

翠姑蹲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他嘴边。

“喝吧。”

孩子张开嘴,喝下去。

然后他又张开嘴。

翠姑又喂了一勺。

孩子咽下去,忽然说:“甜。”

翠姑愣了一下。

粥里没放糖。

但她还是笑了。

“嗯,甜。”她说。

——

那个眼睛很亮的女孩喝完粥,放下碗。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石头和初蹲在那株小苗前面,正在和它说话。

女孩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

站在他们身后。

“这是什么?”

石头回过头。

一个陌生的女孩,瘦瘦的,眼睛很亮。

“树。”他说。

女孩蹲下来,看着那株小苗。

六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这么小。”

石头点点头。

“会大的。”

女孩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想碰一下。

石头抓住她的手。

“不能碰。”

女孩愣住。

石头松开手。

“会坏。”他说。

女孩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那株小苗。

“你每天都看它?”

石头点点头。

“每天都看。”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我也看。”她说。

——

初看着她。

这个女孩的眼睛很亮。

和他见过的其他人不一样。

“你叫什么?”他问。

女孩转过头,看着他。

“忘了。”她说。

初愣了一下。

“忘了?”

女孩点点头。

“走太久了。”她说,“忘了。”

初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我叫初。”

女孩看着他。

“初?”

“嗯。姐取的。”

女孩念了一遍。

“初。”

她低下头,想了想。

“那我也取一个。”她说。

石头看着她。

“取什么?”

女孩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正在翻的土地。

看向那些正在挖沟的人。

看向那些升起的炊烟。

“叫‘禾’吧。”她说,“禾苗的禾。”

石头念了一遍。

“禾。”

女孩点点头。

“禾。”

她笑了。

那张瘦瘦的脸上,笑容很浅。

但很亮。

——

傍晚,禾跟着石头和初,蹲在小苗前面。

三个人,一排。

石头在中间,初在左边,禾在右边。

小苗在风里晃着。

禾看着它。

“它能长多高?”

石头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一直在长。”

禾点点头。

她伸出手,悬在小苗上面。

没有碰。

就那么悬着。

感受着那一点点温热。

“它在呼吸。”她说。

石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她说,“跳得和它一样。”

石头低下头,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确实。

一下,一下。

和小苗晃的节奏一样。

他抬起头。

“我也是。”他说。

初也按着自己的胸口。

“我也是。”他说。

三个人蹲在那儿,按着胸口,看着那株小苗。

风吹过来。

小苗晃了晃。

六片叶子,一起晃。

像在回应。

——

夜里,饭堂里多了六个人吃饭。

翠姑熬了一大锅粥,还是不够。她又熬了一锅。

那个最小的孩子坐在她旁边,端着碗,自己喝。

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然后才咽下去。

翠姑看着他。

“好喝吗?”

孩子抬起头,点点头。

“好喝。”

翠姑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头发很软,有点黄。

“多吃点。”她说,“长身体。”

孩子点点头。

继续喝。

——

凌岳蹲在墙角,和老周一起喝粥。

老周看着那些新来的人,嘴里嚼着咸菜。

“又多了六个。”

凌岳点点头。

“粮食还够吗?”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

“够。”他说,“但得省着吃。”

老周叹了口气。

“省着吃,能省多久?”

凌岳没有回答。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

向外面走去。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

“又去翻地?”

凌岳没有回头。

“嗯。”

——

沟已经挖到八十丈了。

离溪边还有很远。

但凌岳每天还是带着人挖。

一锄头一锄头。

一点一点。

老周说,这沟得挖一年。

凌岳说,那就挖一年。

老周说,一年能挖成吗?

凌岳说,挖一年,就成了。

——

月亮升起来。

陈凝霜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新来的人睡下的屋子。

陈霜凝走过来。

“姐。”

“嗯。”

“又多了六个。”

陈凝霜点点头。

“看见了。”

陈霜凝沉默了一会儿。

“还会来吗?”

陈凝霜看着南方。

那片灰蒙蒙的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的丝线在跳。

轻轻地,一下一下。

像心跳。

“会。”她说。

陈霜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还要来多少?”

陈凝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南方。

看着那片黑暗。

看着那些——

还在走的人。

“不知道。”她说,“但会一直来。”

——

山坡下,那株小苗在月光里站着。

旁边蹲着三个小孩。

石头。初。禾。

三个人,一排。

看着它。

小苗晃了晃。

六片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第七片叶子,冒出了一个嫩黄的小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