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和梁菲菲从画室出来,打算吃个饭回教室上晚自习,没想到会在操场门口看到魏川。
他还十分高调地同自己打了招呼,乌泱泱一群人,除了魏川,她还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段思齐和陈瑞怎么在这里?
本来想打个招呼就走,结果梁菲菲挽住她手臂:“靠,有帅哥,过去看看。”
“诶?”孟棠步子有些拖沓,“不是吃饭去吗?”
梁菲菲说:“他们肯定也要吃饭,顺道的事,不妨碍我看帅哥。”
“你说的哪个啊?”
这群人里最突出的不是魏川吗?
结果梁菲菲和她心有灵犀:“你眼里是不是只能看到魏川,他旁边的那个啊,挡着半张脸也看得出来很好看。”
“你说段思齐啊?”孟棠问,“穿着发白t恤的那个?”
“你认识他啊?”梁菲菲一喜,“给我介绍一下呗。”
“你要干嘛?不会真有那心思了吧?”孟棠戒备心起。
“认识一下帅哥呗,魏川这样的,我心知肚明配不上,旁边那个我觉得我配得上吧?”梁菲菲把魏川和段思齐做了个比较。
孟棠:“……他家情况有点复杂,你别凑这个热闹了。”
“什么情况啊?”梁菲菲问。
魏川到跟前了,孟棠赶紧说:“以后再说吧。”
“你——”
魏川刚要问她俩干嘛去,孟棠直接掠过他,朝他旁边的陈瑞和段思齐看去:“你俩怎么在这儿?”
或者说,他俩怎么会和魏川在一起,他们不是一中的吗?
段思齐尴尬地呵呵两声,陈瑞笑着给她解释了他俩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
魏川静静听完,在三人之间互相打量,看着还挺熟的。
不过这会儿人多,有些事也不太好问,魏川便道:“吃饭去?”
他们人太多,孟棠摇摇头:“我跟菲菲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一起吃吧。”陈瑞说,“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孟师傅身体还好吗?”
“还可以。”孟棠说,“我们就在校门口随便吃点,你们——”
“一起吃吧。”魏川截断她的话,“我正好有点事想要问你。”
语气挺严肃的,孟棠以为是正事,一旁的梁菲菲也拽了她的衣摆。
孟棠点点头:“那就一起吃吧。”
魏川也不打算走太远,毕竟打了一天的球,很累了。
他们去得早,八个人直接占据了二楼靠窗的圆桌。
“我还没来过这家店的二楼。”宋冕拉着椅子坐下,“这大圆桌不会是老板一家吃饭的地方吧?”
“我看挺像的。”时巍半开玩笑。
魏川直接挥了挥手:“你俩往里坐。”
两人默默挪了屁股,之后梁菲菲和孟棠也被魏川安排了位置。
他自己则是往孟棠旁边一坐。
陈瑞和段思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于他和孟棠的关系有所猜测。
几个人点了菜,三两个人聊作一团,陈瑞和段思齐坐在魏川和孟棠的对面。
陈瑞“诶”了声:“你俩一个班啊,看着挺熟的。”
“同桌。”魏川幽幽道。
“同桌啊……”陈瑞的语气有些荡漾,宋冕那三个人也笑得不太对劲。
魏川一脸不解:“看着我干什么?”
梁菲菲似有所感,在桌下踢了下孟棠,结果她更呆。
正好店员开始上菜,这家餐馆比较杂,什么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几个人烧菜吃,结果是自己点自己的。
孟棠点了炒面,魏川跟着她点了一模一样的。
孟棠吃饭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别人问她了,她才会迎合一声,也就忘了魏川说有事问她。
直到吃完出了餐馆,她才想起来。
魏川正好陈瑞、段思齐说话,仔细一听,是他俩要不要来雁清中学的事情。
“我很简单,老段过来我就过来。”陈瑞耸耸肩,“要不你还是做做老段的思想工作。”
魏川转头看着段思齐:“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困难,但我知道你想要打篮球,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
言尽于此,他也只能这样说了。
他总不能把人绑过来。
回学校的路上,很快分道扬镳,最后只剩下孟棠和魏川。
魏川眉头紧锁,忽然在公示栏前停下了脚步,孟棠不解地回眸,不回教室吗?
很明显,段思齐犹豫不决是因为家里的事情,魏川不好贸然去人家家里打扰。
他突然想起孟棠和段思齐认识,说不定她知道些他家里的情况。
魏川干咳了声,说孟棠说:“先别回教室吧,咱俩找个地方坐一下,我有事问你,关于段思齐的。”
孟棠点了点头,两人来到教学楼西侧一个台阶上,平时大家回教室,基本走东侧,那边近一点。
孟棠在最上面的台阶上坐下,等魏川也坐了下来,才问:“你要问段思齐的什么?”
“我想问他的家里人。”魏川侧眸,“这几天我都跟他们在一起打球,段思齐能力不错,我和周老师都想挖他过来,但是他好像有顾虑,我问他他也不说。”
“自尊心作祟。”孟棠说,“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人口也多,你从他的穿着应该能看得出来,他家境不太好。”
“他不能打球跟家境有关?”魏川问。
“段思齐是孤儿……”孟棠缓缓道来。
段思齐跟着养父母姓,领养他的时候,养父母没有孩子,三年后自然怀孕生了个儿子,两年后又生下了一个闺女。
家里人觉得段思齐是福星,对他更好。
只是好景不长,他养父在工地上摔进手术室,没抢救回来。
本来有赔偿金可以维持一家四口的生活,但他养母郁郁寡欢患病,赔偿金全都花在了她身上。
还好手术成功,想着年幼的孩子,硬生生挺了过来,不过做不了重活,只能在家做做手工补贴家用。
段思齐一个高中生,既要兼顾自己的学业,又要帮着照顾还小的弟妹,空余时间都用来兼职去了。
魏川听完,眉头一直松不下来。
“这也太苦了。”
孟棠点了点头:“生活所迫,有时候确实没有办法,他情况特殊,你可以稍微多给他一点时间,他养母很开明的,他一直没答应是他自己在犹豫。”
“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吗?”魏川只能想到钱。
“知道你有钱,但有钱也不能随便撒吧?”孟棠不赞同这种方式,“你觉得他能接受吗?”
现在的段思齐不是快要饿死的乞丐,只是家里贫穷一些。
要想帮助他,前提是尊重。
自尊心或许没什么用,但可能是他目前唯一拥有的东西。
魏川叹了声气:“那你觉得他一直犹豫的原因是什么?”
孟棠想了想,说:“他弟弟妹妹一个初中,一个小学,平时他照顾得多,可能是这个原因。”
“这还不简单?让他弟弟妹妹住校啊,学校不管他们吗?这点费用也不能免掉?”
孟棠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已经快半年没见他了。”
“才半年?”魏川陡然变了语气,变得试探,“你俩之前经常见面?”
“他以前会在木雕馆兼职,跟爷爷也熟悉,自然就认识。”
“那……”魏川瞥了眼她,欲言又止。
“嗯?”孟棠疑惑地迎着他的目光,“你要说什么?”
“你跟段思齐……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在一起玩?”
孟棠一脸懵地摇摇头:“你到底要说什么?”
“童养夫。”魏川干脆破罐子破摔,“他差点成了你家的上门女婿?”
孟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魏川:“谁跟你说的?”
“所以说是真的?”魏川答非所问。
“什么真的。”孟棠嘀咕了句,“那是因为小时候他家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段思齐毛遂自荐来我家当学徒,我爷爷开玩笑要是当了他的徒弟就得当上门女婿,左邻右舍调侃调出来的。”
魏川:“……那他怎么没有当成学徒?”
“自然是把我木头弄坏了。”孟棠说,“笨手笨脚的,不适合干这行。”
“后来爷爷跟木雕馆的人说了,让他帮忙送送货。”
“他那会儿才几岁,就能送货了?有劲吗?”
孟棠笑了声,问:“你十来岁的时候有劲吗?”
魏川想了下,随后尴尬一笑:“好像是挺有劲的,我一脚踢坏了奶奶房间的玻璃,还被夸劲儿大。”
孟棠“扑哧”笑了声:“这也太惯孩子了。”
闯祸还能被夸,一般家庭可做不到。
“我是最小的,上面三个姐姐,老太太惯一次,我就被我爸打压一次。”魏川见她笑了,不自觉多说了几句自己的情况,“后来我奶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惯着我,我三个姐姐更是一言不合就揍我。”
“你有三个姐姐?”孟棠惊了下,这真的是豪门继承人了。
魏川点了点头:“我妈非要要的,我爸已经不打算生了。”
孟棠“哦”了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别误会啊,我爱不重男轻女,只是按照我妈说的话,核武器可以不动,但不能没有,就是这么形容我的,本质上还是那会儿不太相信我爸能只有她一个人吧。”
这倒是实话,但凡有点钱的男人就不可能只有家里一位,外面还得彩旗飘飘。
魏川的妈妈有这种想法算是清醒的。
但听他的语气,他爸妈现在确实是只有彼此。
孟棠抿了抿唇,这个世界上,真爱是最昂贵的东西,因为罕见。
天色完全暗下来,孟棠看了眼时间,说:“走吧,晚自习快开始了。”
他们吃饭去得早,回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坐这儿聊了一会儿,几乎黑透了。
西侧偏僻,对着一片黑乎乎的小树林,围墙外头是尘土满面的施工地。
魏川刚起身,一道强光忽然扫射过来:“哪个班的?”
魏川下意识背过手,替孟棠挡住了刺眼的光芒,可这个举动从别的角度看,简直一言难尽。
“别动,给我站住了。”
傻子才不动,一听就是抓早恋的,魏川胆大,一把抓住孟棠的手腕,猛地跑起来。
“诶,站住!兔崽子,造反了。”
“快快快,”魏川推了一把孟棠,“你从楼道进教室,我从二楼跑一圈,再从另一侧上三楼去厕所绕一圈。”
孟棠稀里糊涂被安排了,她一口气跑到三楼,从后门喘匀了才推开教室的后门。
刚回到座位,教导主任拿着手电进了教室:“你们班刚才进教室的一男一女是谁?”
所有人一脸茫然,哪有一男一女进了教室。
孟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还好魏川先去了厕所。
教导主任也气喘吁吁的,他看了一圈,气急败坏地出了门,刚到门口,碰到了魏川。
“主任。”魏川一脸正大光明地打了招呼。
“你刚才在哪儿?”
那身形看着和魏川有些像。
孟棠看到他穿上了校服,心里松了口气,刚才在楼下,他还穿着卫衣呢。
主任应该没那么火眼金睛吧?
“厕所。”魏川答。
“你在厕所干什么?”
魏川:“……总不能是吃饭。”
“哈哈哈……”全班爆笑,惹得主任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知道自己是问了废话,这祖宗也不能得罪,他只能指了指教室,“进去吧。”
“好嘞,谢谢主任。”
直到在位置上坐下,他才朝孟棠挑了下眉,孟棠默默转开了视线。
今晚梁璐坐镇,所有人吭哧吭哧补着假期作业,就连孟棠还剩点。
魏川还是想早点解决段思齐的事,第二天一早就给陈瑞发了信息。
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只能通电话。
他问了段思齐弟弟妹妹的事。
“就知道你会问,有孟棠在,你肯定会打听的。”陈瑞丝毫不意外接到魏川的电话,“老段的弟弟妹妹一开始也是住校的,只不过两个都是闷葫芦,在学校被欺负也不敢说,生怕给他哥造成麻烦,老段气不过,把人打了一顿,也就没让他弟妹住校了。”
原来是这样。
“他现在唯一的顾虑就是他弟弟妹妹吧?”
“对,他弟弟还好,毕竟初中了,妹妹还小,照顾自己有点费劲。”
魏川挂断电话,去找周沉了,寻思着能不能找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