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大日如来印（叁拾陆）
第三十六回：电影开机，生活继续（上）
书接上回！
第一天的拍摄在鸡飞狗跳中结束。晚上，剧组在影视基地的餐厅设宴。僧朗一行人被安排在主桌，同桌的除了刘导，还有制片人、编剧、几位主演。
酒过三巡，刘导开始掏心窝子：“僧朗师傅，我知道你觉得我们拍得太……太商业了。但你要理解，电影是个商品。投资人投钱，是要回报的。观众买票，是要娱乐的。我们夹在中间，得平衡。”
他喝了口酒：“但我也不是完全瞎编。你的故事里，最打动我的是什么？是普通人的勇气。一个和尚，一个伐木工，一个明星，一只猴，一条狗——这么奇怪的组合，居然敢跟一个商业大亨对抗。这多有意思！”
编剧插话：“所以我们保留了核心：小人物对抗大势力，真相对抗谎言。只是……加了些调料。”
扮演僧朗的小鲜肉凑过来，认真地问：“师傅，您当时真的不害怕吗？李建军那么有钱有势……”
僧朗想了想：“怕。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那如果……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失败。”僧朗说，“但至少试过了。”
小鲜肉若有所思。林薇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演戏的时候，别想着‘我在演英雄’。就想着‘我在做该做的事’。这样会更真实。”
小鲜肉点头：“谢谢林薇姐。”
宴席散后，僧朗他们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房间不错，但僧朗睡不着。他走到阳台上，看着影视基地的夜景——仿古建筑亮着霓虹灯，不伦不类，但又有点……生机勃勃。
林薇也出来了，递给他一瓶水：“睡不着？”
“嗯。”僧朗接过水，“在想电影的事。”
“觉得被冒犯了？”
“没有。”僧朗摇头，“只是觉得……真实发生的事情，被改编成这样，有点奇怪。但又觉得，也许这样能让更多人看到，哪怕是娱乐化的版本。”
林薇靠在栏杆上：“我经纪人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电影立项的消息一出来，又有几个代言找上门，都是环保相关的。还有一个纪录片团队，想跟拍我们去西藏。”
“你答应了？”
“还在考虑。”林薇看着远处的灯光，“我不想再把‘环保’当成商业标签。但另一方面……如果我的知名度能帮到更多事，好像也不该完全拒绝。”
僧朗点头：“把握好度就行。”
正说着，王强也出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林薇问。
“刚接到电话。”王强声音低沉，“李总……李建军今天下午正式被批捕了。涉嫌非法经营、行贿、还有……过失致人死亡。”
空气凝固了几秒。
“过失致人死亡？”僧朗皱眉。
“是鄂东当地的一个护林员。”王强说，“去年冬天，李建军的人夜里偷伐，被护林员发现。推搡中，护林员摔下山崖……当时被压下来了，现在才查出来。”
林薇捂住嘴。僧朗闭上眼睛，念了段经文。
“那护林员……”林薇声音发抖，“有家人吗？”
“有。妻子，两个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王强抹了把脸，“李总……李建军让我帮忙，把他个人账户里剩下的钱，转给那家人。他说那是他该赔的。”
僧朗沉默良久，问：“多少钱？”
“三百多万。是他个人所有的存款了。”王强说，“他说，房子、车、公司股份都会被查封，就这点钱能动了。”
阳台上一片沉默。远处，影视基地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电影里不会拍这个。”林薇忽然说，“太沉重了，破坏喜剧氛围。”
“但这是真实的一部分。”僧朗说，“不完美的，残酷的，无法被娱乐化的一部分。”
辛巴和猴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辛巴蹭了蹭僧朗的腿，猴子跳上栏杆，看着远方。夜色中，它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二天，拍摄继续。
今天拍的是“四合院顿悟”那场戏。布景搭得很精致，月光是用巨大的柔光灯模拟的，星空是投影。扮演李建军的演员正在酝酿情绪。
导演喊：“Action！”
“李建军”跪在仿制的杉木前，痛哭流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砍树！不该造假！不该……不该为了钱什么都干！”
演得很投入，眼泪鼻涕一起流。
但僧朗看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是演技问题，是……那种真实的挣扎感。真实的李建军，不会跪着哭，只会坐着，看着月亮，沉默，然后一点一点把心里的硬壳剥开。
“cut！很好！”刘导很满意，“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猴子直播揭发黑幕！”
猴子作为“技术指导”，正在教那只金丝猴怎么用手机。它示范了一下：爪子滑动屏幕，点开直播软件，对着镜头“吱吱”叫，然后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金丝猴学得很快。但猴子又加了个动作——它把手机镜头转向天空，沉默了三秒，然后低下头，做了个“哭泣”的动作。
刘导愣住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僧朗轻声解释：“它在说：天空在看，大地在哭。”
刘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加上！把这个镜头加上！”
拍摄间隙，僧朗遇到了电影的制片人——一个精干的中年女人，姓方。
“僧朗师傅，”方制片开门见山，“我们想买下你们西藏之行的影视改编权。预算已经批了，价格好谈。”
僧朗摇头：“我们还没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就签个意向协议。”方制片很坚持，“你们去，我们派个纪录片小组跟着。素材共享，你们可以用来做环保宣传，我们可以用来做电影续集。双赢。”
僧朗想了想：“我得和同伴们商量。”
“当然。”方制片递上名片，“随时联系。僧朗师傅，你要知道，你们的故事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Ip的所有要素：有冲突，有成长，有萌宠，还有社会议题。运作好了，可以影响很多人。”
僧朗接过名片，没有说话。
影响很多人——这是好事吗？也许是。但被商业化、娱乐化之后，最初的初心，会不会被稀释、被扭曲？
他不知道。
一周的客串拍摄很快结束。杀青那天，刘导拉着僧朗合影：“师傅，电影上映时，你一定要来首映礼。到时候，你就是名人了！”
僧朗笑了笑，没说话。
离开影视基地时，猴子收获了一个红包——它作为“技术指导”的酬劳，税后八千。它把钱塞进僧朗的背包，然后拍了拍背包，意思是：路费有了。
辛巴得到了一个定制的项圈——不是戏里的道具，是剧组送的礼物，上面刻着：“最强守护者”。
王强和林薇也都拿到了客串的片酬。王强拿着钱，有点不知所措：“这钱……该不该拿？”
“该。”林薇说，“这是劳动所得。你可以用这钱，去学真正的木工手艺，或者……帮助那个护林员的家人。”
王重点头：“对。该这样用。”
回去的车上，大家都累了，没人说话。车窗外，北京的楼宇飞速后退，像一帧帧电影画面。
僧朗闭上眼睛，想起这些天的经历：从鄂东山林到北京工地，从公安局到影视基地，从真相到改编，从沉重到娱乐。
像一场梦。
但又不是梦。那些被砍的树是真的，那些流泪的人是真实的，那些改变——哪怕再微小——也是真实的。
手机震动，是多吉发来的信息：
“扎西住持说，西藏那边准备好了。地脉的紊乱在加剧，需要尽快来。另外，陈宝山虽然被捕，但他手下的人还在活动。小心。”
僧朗回复：“明白。一周后出发。”
放下手机，他看向身边的同伴：林薇靠窗睡着了，王强在低头看手机，辛巴趴在他脚边，猴子在他肩上打瞌睡。
这些人，因为一场意外相遇，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同行。现在，要去更远的地方，面对更大的未知。
车驶入市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霓虹灯亮起，广告牌闪烁，其中一块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大话西游之现代篇》的预告片：猴子在直播，和尚在念经，狗在奔跑，明星在歌唱。画面炫酷，配乐激昂。
最后定格在一行大字：“今夏最强喜剧，笑着改变世界！”
王强看着屏幕，苦笑：“笑着改变世界……真能吗？”
僧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这个繁华、喧嚣、复杂、但也充满可能的城市。
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
但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电影里的欢笑，能唤醒生活里的思考。
而生活里的行动，能成为电影里的光。
车继续前行。
西藏之行，就在前方。
而更远的前方，是无数个等待被看见、被听见、被守护的生命。
僧朗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路还长。
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走了。
带着真实，带着不完美，带着一腔孤勇。
也带着，一只猴，一条狗，和一群愿意相信的人。
这样，就够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