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惭愧。”
姜太游再次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此次下山,弟子并未远游,而是循着一丝冥冥中的感应,去了姜家。”
“姜家?”
楚天骄目光落在了姜太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哪个姜家?”
“北原姜家。”
“也是弟子出身,甚至姜夭那孩子出身的姜家。”
“人皇世家,姜家。”
楚天骄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中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
北原姜家。
这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武道世家或修仙大族。
这是一个烙印在九州人族血脉起源与上古辉煌记忆深处的符号。
传说,在比玄修时代更加久远的时代,人族初兴,于万族夹缝中挣扎求存。
有初代人皇应运而生,率人族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于北原苦寒之地奠下最初基业。
其后,历代人皇皆出此脉,带领人族崛起于微末。
与龙凤争辉,与神魔竞逐,于上古神话时代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
其辉煌与功绩,至今仍在一些最古老的石刻与残破史诗中传唱。
姜家,便是那初代人皇的直系血脉,传承至今,以百万年计。
其族史,几乎就是半部人族的开拓史、抗争史与辉煌史。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姜家逐渐淡出世人的视线,隐于北原风雪与历史迷雾之后,成为了一个近乎传说、只存在于某些古老典籍与顶级强者口耳相传中的名字。
楚天骄身为青孚剑宗宗主,也仅是从剑宗最古老的几卷札记中,窥见过北原人皇遗脉,姜姓为尊的零星记载。
当然,他自然也是没想到,自己的徒子徒孙竟是出自这个传说中的家族。
“姜家欲要让我等一部分血脉离开九州,前往世外天,也就是那个名为空界的地方。”
姜太游说道,“有一位名为姜梨的空界姜家女子,前来说明此事。”
姜梨!
若是江河此刻在这里,怕是总算要想起来,这位姜梨仙子早就不知所踪了。
本来是在天洛城闲逛,可后来事情一茬比一茬多。
江河自然也就忘了姜梨去了哪里。
当然,就算想起来了,江河也并不会在意。
人家师尊乃是一位八阶大能,总是能有办法保护好自己的。
“姜家……竟然真的还在。”
楚天骄喃喃道,随即看向姜太游,“那位姜梨,来自空界姜家?”
“正是。”
姜太游点头,“据她所言,空界姜家,乃是远古时期部分姜家先祖,为探寻更高道途、亦或为避某次大劫,携部分核心族人与传承,远走空界所建。”
“历经无数岁月,已在空界扎根,势力不弱。”
“而九州北原姜家,则为祖地留守一脉,血脉虽同源,但因九州天地环境变化与多次劫难,传承有所断续,声势已远不如空界主脉。”
“姜梨言道,空界姜家观测到九州此次大劫非同小可,牵连甚广,恐有彻底倾覆之危。”
“因此特遣她回归祖地,联络尚存的血脉后裔,尤其是像弟子与姜夭这等已在外界崭露头角、资质不俗者,希望我们能随她前往空界,一则保全血脉,二则接受更完整的传承培养,以期将来或可重振祖地,或至少为姜家保留火种。”
楚天骄默然片刻。
空界姜家的打算,无可厚非。
在倾巢之祸前,优先保存优秀血脉与传承,是任何一个古老家族的必然选择。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
“你拒绝了?”
楚天骄问,虽然姜太游刚才已表明态度,但他想听听理由。
“是。”
姜太游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清澈而坚定,“弟子虽出身姜家,但自幼长于青孚,习剑修道,明理知义,皆受宗门与师尊教诲。”
“九州是故土,青孚是吾家。”
“如今九州罹难,苍生倒悬,正是我辈修士仗剑而起,护佑山河之时。岂可因一己血脉安危,便弃故土于不顾,远遁他界求存?此非弟子之道,亦非我青孚剑宗剑修应有之气节!”
他语气激昂,带着剑者特有的宁折不弯的锐气:“况且,姜梨所言,也未必尽是实情,或是全部。”
“空界姜家若真有重振祖地之心,为何不派遣更多强者、携带资源回归助阵?仅遣一人前来接引血脉,未免……有些太过精明算计。”
“弟子更愿相信,九州之劫,未必没有生机。”
“弟子愿与宗门、与九州同道,并肩死战,搏此一线天光!纵死不悔!”
一番话,掷地有声,侠气与担当尽显。
楚天骄静静听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欣慰。
“你能如此想,甚好。”
他微微颔首,“剑道修行,首重其心。心念通达,意志纯粹,剑方能锋锐无匹。你今日之选择,便是对你剑心最好的淬炼。至于姜家之事……”
他略一沉吟:“姜梨那边,你如何回复的?”
“弟子直言相告,九州危难,不愿独善其身。姜夭那边,弟子尚未联系,不知她是否也已接到消息,又会作何选择。”
姜太游如实道,“那位姜梨道友也未强求,只言尊重弟子选择。”
“随后便离去了,说是要继续联络其他可能流落在外的姜家血脉。”
“嗯。”楚天骄对此并不意外。
空界姜家行事,果然留有分寸和余地,并不强行捆绑,这也符合一个古老世家行事的风格。
“姜夭那里,你无需过多干预。她自有她的缘法与抉择。”
“是,师尊。”姜太游躬身领命,正要退下。
楚天骄缓缓闭目,心神沉入那玄之又玄的剑道感悟之中。
同时也将姜家之事,以及可能带来的变数,深深记下。
青孚剑宗,既然已选择入盟,站在了江河与九州盟一边,那么,无论是面对外部的妖魔异界,还是可能来自这些古老目光的审视与算计,都需做好准备。
剑,已出鞘半寸。
只待那真正需要斩破一切迷雾与阻碍的时刻到来。
而远在北原之外,一道清冷如月、身姿缥缈的倩影,正立于一座雪山之巅,遥望南方的天洛城方向,手中一枚古朴玉符微微发烫。
正是姜梨。
“姜家……江家?”
她轻声自语,眼神复杂,“那江河居然也是一位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