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内,宫女太监们全都埋头打扫,谁也不敢看玉阶上头站着的那俩人。
原因无他,气场太吓人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陈宴嗤笑,“如此逼迫她,让她烦心,你觉得很好?”
“我喜欢阿姐,自然要争取。”萧序反唇相讥,“之前阿姐那般厌恶你,你不照样缠着她不放?怎么,你做得,我就做不得?”
“我从未胁迫于她。”
“得了吧。”萧序觉得好笑,“你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还记得吗?还是需要我给你一一列举?”
“所以,你是见到了我的行为,认为卓有成效,才有恃无恐了是吗?”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阿姐,我会对阿姐好的。”萧序语调森冷而坚定,“阿姐和我在一起,比和你会幸福得多。”
陈宴轻哂,语调慢条斯理,却怎么听怎么拉仇恨:“你这么做,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所以呢?反正以后的时间还长得很,我可以用一辈子慢慢来。”萧序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况且,我和阿姐本来就有情分在。”
萧序不想再和陈宴多说,话落就准备走。
然后他又停下,回身道:“对了,你之前说我对阿姐未必是喜欢。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是。我和你的感情是一样的,而且绝对不比你少。”
此时的慈安宫里,大太监全贵跪在地上,连声道:“太后恕罪,皇上恕罪,原是奴才见形势不好,才找了个小太监假称太后贵体欠安,散了这宫宴。”
太后靠在引枕上,由宫女按着额角:“难为你了,起来吧。”
太后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蹙着眉头道:“这位大晟定王态度竟这般强硬,竟然敢用发兵来威胁。”
宁照庭撇嘴道:“本是两国联姻,可那定王这么说完,即便咱们再许嫁,也弄得跟和亲似的了,好像咱们怕了大晟似的。”
话音刚落,就挨了宁晋谦一记眼刀。
宁照庭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了,他怎么能在父皇面前说大昭怕了大晟呢?连忙垂下脑袋,不敢吭声了。
幸好暻顺帝并未怪罪。
“他真的会为了娶不到宁昌而发兵么?”太后对萧序不了解,也没见到他那刚才的样子。
宁明熙道:“极有可能啊。大晟帝后对他疼爱无比,有求必应。他扔了储君之位这么大的事,大晟帝后都能允了,还有什么不能允的?”
太后啧了下嘴,问叶绯霜:“宁昌,你是怎么想的?”
叶绯霜道:“我会再去与他说的,若他还是一意孤行……皇伯伯就准了吧。”
宁明熙惊道:“宁昌,你当真愿意去大晟联姻?”
宁骐鸿说:“不然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真让大晟打过来吧?那宁昌妹妹岂不是成了红颜祸水、千古罪人了?”
宁照庭又忍不住骂道:“我看大晟本意就是打仗,一群狼子野心的玩意。”
而暻顺帝自始至终都并未发表什么意见,让人捉摸不透。
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秋萍禀告:“萧公子回来了。”
叶绯霜点了点头,猜到了。
萧序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她的院子里等她,而是去了花厅,就和其他造访公主府的客人一样。
其实并不一样。
别人客人没有谁会像他这样大咧咧地坐地上,抱着两头狼玩。
“回来了?”萧序仰脸朝她一笑,姿容潋滟。
叶绯霜同样席地而坐。
地上铺着厚厚的长绒毯,地龙也烧得旺,所以丝毫不冷。
萧序有些意外她的平和,他以为她一进门就会兴师问罪的。
叶绯霜摸着酋长的背,问:“还记得它们刚来的时候吗?”
萧序不知道她为何忽然说起了这个,但还是点头:“记得。那时候还小好小,我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是啊,那时候好小,现在已经这么大了。你那时候总是看它们不顺眼,我却不理解为什么。”
萧序道:“其实我不是真的不喜欢它们。”
他怎么会讨厌狼呢?他可是在狼窝里长大的。
他从自己写的纸上看到过,他稍微大点时,就有别的孩童被送过来。
有的才刚出生,小小的,慢慢被母狼们喂养大。
萧序和他们一样,也有一位母狼母亲。
酋长舒服地翻了个身,靠在叶绯霜腿上。叶绯霜揉着它的脑袋,看向了萧序。
“我不光记得它们刚来时候的样子,也记得你刚来时候的样子。”
萧序微怔。
他知道,她说的是前世。
“那时你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一点点教你,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叶绯霜的声音因为回想起了往事,而变得缥缈幽远。
“其实那时候我也还小,说起来,我也在和你一起慢慢成长。从十一岁,到最后的二十七岁,你是陪着我时间最长的人。我养父、秋萍她们……都没有你陪我的时间长。”
萧序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记得很多事情。比如你刚到我身边时为我守夜,外头稍微有点动静你就一宿都不睡了。”
“你坐在门口等我回家,一坐就是一整天。我只要一出现,你就会第一时间跑到我身边。”
“你跟着我出门办事,竭尽全力保护我,每次有危险,你就用身体挡在我前边。”
“你回了大晟,告诉我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再回来,你也真的做到了。”
“你帮我处理过许多事情,帮我练兵、打仗,还赠我巨额银钱。”
“因为我身上总是酸痛,你就学了针灸。先拿自己练手找穴位,练得满身都是扎出来的淤青。彻底熟练了,才给我扎。”
“这许多许多,我都记得的,记得很清楚。”
叶绯霜认真看着他:“你总是怕我想起第一世,觉得我会不原谅你犯的错。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起的,不是只有你的错处,更多的是你的好处。”
萧序眸光一动,眼光倏然红了,低声唤她:“阿姐……”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怕成这样?怕得做出这么偏执的事,说出那么激进的话。”叶绯霜问,“莫非在你眼里,我是个只记坏不记好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