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得比预想中要快。
欣欣回沪市那天，安母站在灶房门口给她塞了一包自家做的腊肠和两罐腌萝卜。
安安送妹妹去火车站。
在进站口欣欣拎着行李和大姐挥手。
“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安安点了点头。
欣欣检了票，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安安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穿过检票通道，直到那件浅蓝色的外套被人群遮住，安安才转身往回走。
全全也要回部队了，走的那天早上安母给他煮了一锅饺子，全全吃了两碗，安母又给他装了一盒让他带着路上吃。
安青山顺路送他去车站，父子俩走在路上没怎么说话，快要进站的时候安青山才叮嘱。
“在部队好好干。”
全全点头，“知道了，爸。”
全全进了站，回头冲安青山挥了一下手，安青山站在栏杆外面也挥了一下手。
全全上了火车，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王莉莉发来的消息。
“到了跟我说一声。”
全全看着那行字，脸上傻笑着回了信息。
康康和安安虽然离家近，但一个在医院实习，一个在学校忙着毕业论文，隔三差五才能回来一趟。
悦悦上了大学，而且如今是大明星成天忙的见不到人。
辰辰高三住校，每个星期回来一次，星期五晚上到家，星期天下午又走了。
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
安母和张振邦老两口成天到晚的叹气。
安母坐在院子里择菜的时候，林素素从堂屋出来，看见婆婆坐在那里，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娘，您是不是觉得家里冷清？”
安母没有抬头。
“孩子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事忙，冷清是正常的。”
林素素想了想问道。
“那您想不想种点东西？院子角落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种点菜，您也有事做。”
安母想了想，抬起头拍了拍大腿。
“也行！”
林素素第二天就带人来把院子东南角那块空地翻了土，又去种子站买了几包菜籽，菠菜、小葱、香菜、小白菜，一样一小包，用报纸包着递给安母。
安母接过去蹲在地头用手指戳了几个小坑，把菜籽一粒一粒地放进去，又用手把土拢平，轻轻压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张振邦坐在堂屋门口看着老伴忙活，也跟着高兴。
要不是他腿脚不利索，他也想种地呢。
菜籽发芽得很快，头几天还是细小的绿点，过了一周就长出了两片真叶，整整齐齐地排成几行。
安母每天早起给菜地浇水，蹲在地头拔掉长出来的杂草，有时候一蹲就是大半个小时，腰酸了才站起来，扶着枣树站一会儿，又蹲下去继续拔。
林素素安青山都劝她说别累着了。
安母却说不累，看着这些菜长起来心里踏实。
张振邦也偶尔从堂屋出来，拄着拐杖在菜地边上站一会儿，低头看一眼那些嫩绿的菜苗，又转身回堂屋去听收音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不紧不慢的。
像是有人把时间调慢了半拍，让那些青绿色的叶子有时间慢慢舒展。
安母有时候蹲在地头拔草，听见墙外有自行车铃铛响，会直起腰来朝院门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拔草
手在泥土里摸索着，像是想从那几寸湿润的土里找出什么别的东西来打发那些被拉长了的下午。
一年后。
杏花胡同院子里的菜地长得比去年更密了，菠菜绿油油的，小葱冒出了新茬，香菜的气味在晨风里轻轻飘散。
安母蹲在地头拔了一根小葱，抖了抖根上的土，拿进灶房洗了切碎，撒在刚出锅的疙瘩汤上，汤面浮起一圈翠绿。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林素素接到辰辰班主任的电话。
林素素挂了电话在灶房门口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都还没缓过来呢。
安母端着水盆从灶房出来，看见素素站在那里没动，问道。
“考上了没？”
林素素点头。
“辰辰考上了！”
安母手里水盆晃了一下，几滴水溅出来落在她脚面上。
“真的？太好了！考上哪个学校了？”
林素素笑的合不拢嘴。
“京都工业大学，机械工程专业。”
安母把水盆放在地上。
“这孩子，哎呦，都以为他不是上大学的苗子，没想到居然考上大学了？”
林素素笑了，“是啊，我也没想到。”
当初辰辰高中蹲级了一年，所以比双胞胎妹妹悦悦晚上一年大学。
安母蹲下来把水盆端起来。
“那鸿鸿呢？那孩子考上了吗？”
鸿鸿辰辰这两个皮猴子从小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爱学习的。
林素素笑道。
“鸿鸿也考上了，和辰辰同一个学校，计算机系。”
安母又问。
“远宁呢？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林素素笑道。
“也考上了，这丫头一早就打电话来报喜了。”
安嘉禾打电话回来的那天，安红英正在灶房里包饺子。
听到电话那头外孙女咿咿呀呀的声音安红英就合不拢嘴。
“哎呦你开免提呀！咱闺女说啥了？”
厉见明急着问道。
“咱大丫要带着团团回来了。”
挂掉电话安红英笑道。
厉见明正在切葱，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这周末。”
厉见明把切好的葱花拨进碗里。
“那得把闺女家里收拾出来。”
安红英点头。
“我下午就去收拾。”
她说完继续包饺子，手指捏了两下，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只还没捏完的饺子皮，把它放在案板上，用湿布盖好，转身去里屋翻被子了。
团团是安嘉禾的女儿，出生四个月，小脸肉嘟嘟的，眼睛圆溜溜的，睫毛又长又密，嘴角弯弯的，像是天生就爱笑。
安嘉禾抱着她走进院子的时候，安母正在菜地边上拔草，看见门口进来人，直起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里的草惊喜道。
“大丫？大丫你回来了！”
安嘉禾抱着团团走过来。
“姥姥，我回来了。”
安母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伸出手想碰一下又缩回来了。
“这孩子，长得真好，肉乎乎的。”
安嘉禾笑道。
“她叫团团。”
“团团好，团团好。”
安母急匆匆去洗手想要抱孩子。
安红英从灶房出来，看见安嘉禾怀里抱着的孩子，围裙没来得及解就快步走过去。
“快让我看看。”
安红英低头看着团团的脸越看越高兴。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团团的小手，团团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指尖，安红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攥着自己的手指头，笑了。
安嘉禾站在旁边，看着安红英低头逗团团的样子，也笑了。
团团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是想把刚才碰到的那点温度多留一会儿。
升学宴定在周末，安红英和厉见明提前两天就开始张罗。
安青山订了饭店最大的包间，林素素列了菜单，安红英又添了几道菜，说孩子们考上大学是大事，不能马虎。
那天中午，包间里坐了满满三桌人，安母和张振邦林父林母坐一块，安青山林素素坐在旁边，安红英厉见明周父周母还有林卫东一家坐在对面。
安嘉禾抱着团团坐在安母旁边，团团穿着件浅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
脸蛋圆鼓鼓的，像刚出锅的汤圆。周远舟坐在安嘉禾旁边，被围在中间，话不多，但一直侧着头看安嘉禾怀里的团团，嘴角弯着。
秦老和秦奶奶一家也来了。
还有鸿鸿和辰辰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什么。
悦悦坐在欣欣边上，手里转着手机，秦溪坐在欣欣另一边，康康坐在秦溪旁边，秦溪侧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康康低头听完了，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元宝坐在角落翻手机，跟这片热闹隔了一小段距离。
安安坐在悦悦旁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萧翊发来的一条消息。
萧翊去外地了，不然也是要来参加的。
安青山在跟周父碰杯，包间里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各种声音在热气里翻滚，谁也不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