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小心翼翼抽出最后一丝灵子,将它紧贴在卷轴上,在空中飘逸的灵子立刻从气态缓缓吸附上去,成为卷轴上的“笔墨”。
老周也结束了“地之笔仙”,眼瞳逐渐恢复正常,他屏住呼吸看着陆桥最后的操作。
当灵子完全融入卷轴中时,老周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扭头看向帐篷内悬停的一面镜子。
从两人进来开始,里面就一直在发号施令,引导他们。
“可以了,辛苦两位,卷轴就交给痕迹科处理吧。”镜子里面传出一个女音,是月梅小队的直属上级,风格干练的苏念瑶。
下一刻,立马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那是几个中年人,他们面无表情,从陆桥手中接过卷轴,仔细检查,然后打开一个手提箱,将卷轴放进去。
老周拽了拽陆桥的衣角,陆桥看过去,发现他正向镜子里点头,示意自己工作已经完成,是否可以离开。
陆桥也有样学样,点了点头。
“你们离开吧。”苏念瑶再一次发出指令。
老周拍了拍陆桥的肩膀,转身,陆桥跟在后面。
他们没有走痕迹科进来的门帘,而是从帐篷侧面的连接罩。
这是将多个帐篷之间连接起来的结构,可拆卸的软质隧道状。
顺着连接罩,两人来到一片更小的空间。
这里天顶更亮,外面的杂音瞬间涌了进来,雨水打在帐篷上噼里啪啦的,还能听见外面人的呼喊。
这个小帐篷是类似于两人的休息区,和主帐篷相比隔音显然没下功夫。
“哇塞!”陆桥拉过来一张椅子直接倒了下去。
连续几个小时这么精密地使用通幽对他来说是高强度工作,刚一放松下来困倦感瞬间涌了上来。
才刚合眼,陆桥就感觉到老周拍了拍他的手背。
陆桥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老周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蓬松毛巾,他总是一副老好人脸,皮肤松弛,面相敦厚:“擦擦。”
陆桥看见毛巾,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
“谢了!”陆桥闭着眼,解开黑鸦服的腰带、纽扣,从头到身上擦拭起来,“真累啊老周,我们抽离出这些东西他们真的能用吗?”
“嘿嘿,这是等级‘肆’的任务,以前我都不敢想这辈子能接到这种级别,如果在任务中我们只是像今天这样,那就非常轻松了。”老周也解开衣领,毛巾往内衬里送,他面相和善,体格看起来比陆桥更瘦弱,“痕迹科有很多高手,他们应该是用你抽出的灵子做环境对比,一步步溯源。”
“真厉害,就像用整个地图来做拼图。”陆桥合上衣服,把毛巾盖在脸上,由衷感叹。
“术业有专攻嘛。”
“待会儿干嘛去?”
老周想了想说:“叫上队长吃饭?躺一会儿就差不多到饭点了,军队里都是定时供餐。”
“也行,错过了得自己做饭了吧。”陆桥倒是不反对。
“哈哈,军队里应该还有临时食品,吃起来肯定没有热饭舒服。陆小弟,你家谁做饭?你还是柳娘子?”
“是我了。”
“她不做吗?”
“她以前要做,我们刚认识那会儿,现在不做了。”陆桥的声音越来越小,“或许是开铺子太辛苦了……”
“挺好。”
老周刚睡着,就听见陆桥突然蹦了起来。
“不行,老周,我回去一趟,你先休息,饭点叫我。”
“哦哦,好。”
……
营地内帐篷连片,除了指挥、医疗等各个区域,就是大家落脚休息的地方,各方势力泾渭分明。
不过柳雨薇没有住进军队和司道监提供的帐篷。
她在飞舟上把自己的麟驹车带来了。
麟驹现在全部被集中到马厩,只剩下车厢停在离居住区不远的树林中。
柳雨薇躺在床上,暖和的鹅绒被盖在身上,洁白的藕臂露在外面,拿着账本翻来翻去。
其实她已经好久没有清账了,借着这次出来的机会,她决定好好算算账。
这台麟驹车是专门进行改装的,内部的实际空间要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多了。
为了拓宽空间,还花了一笔钱请来阵师进行空间折叠,装修费消耗了陆桥五个月的俸禄,比柳雨薇铺子一年的租金还要多。
车厢内被柳雨薇精心布置过,空气中飘散着檀香的气息,整体色调是沉静的月白与苔青。
厢顶微微拱起,覆着星尘纱。
光线主要来自壁嵌的暖玉灯和几盏悬浮的、包裹在手工捶打铜丝网罩里的灵光球,光线柔和可变,此刻正调至黄昏般慵懒的暖黄。
这种暖玉灯和灵光球里面镶嵌着一种发光的灯石,灯石无法关闭,只能通过遮罩调节亮度。
车厢地面铺着编织细密的深青色地毯,触感微凉柔软。
从门口进来的左侧有一间小隔间,里面是一方浴池,池底铺着白玉卵石,池边搭着块吸水的雪绒布。
右侧是嵌入式立柜,柜门是哑光的浅色灵木,表面有天然的木纹涟漪,无把手,轻触即开,里面分层收纳着茶具、书籍、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精致小物件。
起居区域在车厢最里面,柳雨薇特地准备的极其宽敞的矮床榻,是一张双人床,床尾有低矮的乌木案几固定在车厢地板上,上面摆放着一个鎏金小香炉,正逸出袅袅青烟。
后厢依旧是杂物区,大床旁边有一条单人可过的通道,通道尽头的门连接后厢。
为了省钱,她没有扩大后厢的容量,里面还是衣橱、烘干区等。
不过前厢增加了许多储备柜,连续的隐藏式储物空间,面板与壁板浑然一体,仅以纤细的黄铜凹槽作为开启提示。
一些格栅面板后,隐约可见摆放整齐的衣匣、卷轴或药瓶。
车窗悬挂的并非普通帘布,而是双层的“流光绡”,内层可完全遮光,外层轻薄如雾,透光时可滤出斑驳柔和的光影。
柳雨薇拿着账本越来越困,干脆合上暖玉灯的遮罩,抱着一个藕荷色引枕。
车厢内几乎陷入黑暗,只剩下外面朦朦胧胧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