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为什么痕迹科在灯光方面这么吝啬了。”陆桥的声音有点古怪。
起初他只是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角质摩擦岩屑的“沙沙”声，来自右前方一处黏土层与石灰岩交接的潮湿裂缝。
微弱的射灯扫过，只见裂缝深处，一片灰白色、脉络状的真菌群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微微舒张、收缩，如同在缓慢呼吸。
菌群中央，几点幽绿色的荧光忽明忽灭。
菌群边缘吸附着几只指甲盖大小、甲壳泛着类似金属锈蚀色彩的硬壳虫，它们对光线毫无反应，口器却持续啃食着岩壁上一种暗红色的、干涸的渍痕。
月梅往前站了站，“没错，他们不想破坏这里的生态。”
“是灵质类生物，‘铁锈菌’和‘蚀甲蠊’。”羚氏用低沉、略带气音的音调说道。
“队长了解这些吗？”陆桥问。
“完全不。”月梅往前站了站，防护服的射灯能勉强照亮那处裂缝在灵测标记上，有一个代表“生物”的浅蓝色三角符号。
老周立刻对照手中卷轴，“标记和现实对上了，痕迹科应该有记载……哦！有了……‘铁锈菌’是吞噬铁元素的，‘蚀甲蠊’是吃妖兽的皮质类代谢物，当然，也吃‘铁锈菌’。”
“所以是‘灵质生态圈’的分解者，它们往往和妖兽是共生关系，需要妖兽代谢的皮质等生存。”月梅明白过来。
“这边还有。”陆桥沿着洞穴继续前进，这里的墙壁更加潮湿柔软，散发着淡绿的冷光。
老周对照卷轴说道：“蜜环菌，发光是吸引昆虫帮助传播孢子，天然的微弱光源。这是普通生物，不以‘灵’为食。在痕迹科的报告里，这里还有很多昆虫：洞穴蜈蚣、洞穴盲蛛，其中一些有剧毒……”
他还走到一处角落里，拈起地上的泥土，“这个洞穴应该已经很久了，不是完全新挖的。”
“动物本就是自然中的环境专家，它们打洞也是基于地势，或者已有的洞穴扩大。”陆桥说。
月梅下达指令了：“继续前进吧。”
地面凹凸不平，老周走得小心翼翼。
他本身是文书出身，成为灵修靠的还是“地之笔仙”这种通灵术，没有良好的体魄，穿着这身厚重的防护服非常受累，现在光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他有点喘。
接下来，他们花费了两个小时查看洞穴。
陆桥多次使用通幽，老周也使用了地之笔仙，但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就像一开始羚氏介绍的那样，这里被挖得“四通八达”，光出口就有好几条，‘山魈将’将附近的几座大山通过地下通道连接起来，全长恐怕超过二十公里，沿途布满了堆积着不完全的粪便的腔室。
羚氏在周围戒严，陆桥三人略作休息。
“这头‘山魈将’除了喜欢挖腔室，别的都很正常啊。”老周坐在石墩上，想擦汗，结果拍在头盔上。
“还喜欢在腔室里窜稀。”月梅吐槽，“就一点卫生不讲。”
“除了这点，别的都还好，说不准那个根本就不是它的巢穴，而是厕所。”陆桥说。
“哈哈哈，拉一次换个厕所？”老周难得疲惫得笑了。
“啧，还有个事情我挺在意的。”月梅冷不丁地说，“你们觉得这个四阶的妖怪杀得了藤姬么？”
陆桥想了想，说：“杀不了。”
“队长，且不说藤姬是四阶妖精，没那么轻易死掉，单说她死亡的方式，这只妖怪都做不到吧。”
老周现在对于在事发地的探查还记忆犹新。
在他和陆桥联手还原的情景中，藤姬上一秒还在和同伴聊天，下一秒就痛苦地全身抽搐，手指紧紧嵌入地面。
最后死亡的诊断还是妖丹爆炸。
这是这种‘山魈将’能搞出来的？
虽然没有人看见凶手的真面目，但用脑子想想这也不可能。
“要讲证据，不能光凭猜测。”月梅说，“而且深度灵识的内容其他人也看不到，所以在大众眼里藤姬依旧是‘自杀’，这才是我们要调查的，我们得找到凶手留下的线索。”
“但是这样看来，我们的线索就断了。”陆桥的脸色很凝重，接下来的计划，他完全没有头绪。
“唉……这个等级任务就是难啊……”月梅的气势也垮了，“要不躺平算了。”
“队长……那个……”老周面色惊恐地看着她，小声说话，指着自己衣领的位置，那是风语术的连接印记。
老周的意思是：其他人能听到。
这个其他人当然就包括了他们的上级，铜卫，苏念瑶。
“知道知道。”月梅小声回应，“但你没发现她一直不吱声？也没跟在队伍里。”
“那也……注意一下吧……”老周左右张望。
“当然，你们说，她有多强？”月梅也打量四周，小声问道。
“嘶……这……”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我觉得，她的体魄很强。”陆桥沉思着说，“搞不好有武道三境。”
“噢？说来听听？”月梅来了兴趣。
陆桥皱眉仔细回忆，“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铜卫大人吗？那时她从天而降，如同陨石坠落，下落的劲气席卷街道，甚至惊动了馆驿的防护罩。”
“嗨！她绝对是借助了什么东西飞。”月梅摆了摆手，“冯虚御风是‘仙’的能力，‘仙’是地境，可她一定没成仙。”
陆桥点头说，“我也知道她的真气境界最多是洪境，但武道二境之下，她怎么能承受那么大的飞行压力？还有她落地前突然减速，体魄差了是承受不了的。”
武道一境是“蛮牛劲”。
根基初筑，力大而沉，耐力悠长，劳作终日不知疲倦。
武道二境是“伏虎意”。
劲力入微，爆发惊绝。
在蛮牛劲的基础上，伏虎意筋膜如弓弦拉满，爆发力达到骇人地步。可瞬间扑出数丈，拳出如虎爪裂风，伴有低沉破空声。动态视力与反应速度大幅提升。
武道三境是“熊罴体”。
身若丘山，浑厚难摧。
体格可小幅膨胀，脂肪与肌肉转化为绝佳防御层。硬扛钝器重击仅微微晃动，痛感钝化。体力深不见底，具备极强的伤势忍耐力与恢复力。
武道等级共有七境，后面还有“龙象力”、“铜皮铁骨”、“琉璃身”、“搬山躯”。
在陆桥遇见的人中，上岱镇那几位卫头，不，是那几名边军，魏十七、万有才、安雅、鲁巴顿，他们八成已经达到了武道三境。
他们本就是行伍出身，还能使用278号“黑星”那样的恐怖仙术。
陆桥曾经直面“黑星”，知道这个法术会给自身带来多大负荷。
不过当时陆桥并不了解体魄的等级，也就没有底。
“那为什么不是别的境界？”老周问。
“第四境也有可能。”陆桥想摸下巴，结果也被头盔挡住了，“可她看起来太年轻了，又是女性，不大可能。”
“喂喂喂！你看不起女人？”月梅不爽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