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科,一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建筑前。
有男人从里面推开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他的装扮很朴素,穿着工装,头发被扎成个带点蓬乱感的小揪。
紧跟着出来的是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相貌有些孩子气的女人,女人的耳朵尖尖的,显然有雅兰尼维歌族,也就是精灵族的血统。
精灵族女人走下台阶,回头看向准备锁门的工装男人:
“那么……明天见了。”
男人迟疑着说:“真的不要喝一杯吗?或许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再说吧。”女人声音平静,娇柔地挥了挥手,扭头走向拐角。
男人以目光送别,表情难掩失落。
有意思的是,两只毛茸茸的“嗅风鼬”从他的裤袋里钻出,站在男人的肩头,嘴里叽叽叽的,一起看向那精灵女人离开的方向。
“泡妞失败了呢,岩老七。”有个声音幽幽地在耳边响起。
“哇!我的妈!”岩老七被吓了一个哆嗦,他猛地退到木门前,看清面前这个有着绿瞳的青年,不可置信地说:“你是……陆……陆……陆桥?吓死我了,话说你怎么回来了?”
“唉……我不能来吗?”陆桥撇嘴,把目光放到他肩头的“嗅风鼬”上,伸出手指,“嘬嘬嘬~”
岩老七突然发现这个青年看起来很丧,“你这是咋了?怎么这个表情?”
陆桥有点烦躁,放下手指,扯了个假笑说:“刚刚被你们这的‘汇通钱庄’叼了。”
岩老七愣了两秒钟,脸上露出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里的汇通钱庄是什么德行,哈哈大笑着拍了拍陆桥说:
“人家是皇庄,开遍四海八荒,叼你一下咋了?这个地方,除了汇通钱庄,还有谁敢开过来?”
他掏出钥匙说,“要喝两杯么?我锁个门。好一阵没听说你们的消息了。”
“等等……”陆桥拉住他的胳膊,在脸上比划说:“你们这里有斗笠吗?我沿途没看见卖的。”
岩老七四顾周围,道路两旁的洞穴建筑中,一双双妖瞳闪烁,凝视着自己身边这个青年。
似乎是这双绿眼睛太招摇了。
“你等等。”岩老七进屋,再出来时递上一支眼镜,镜片是黑色的。
“凑合凑合用,我们用来对付强光的。”
陆桥戴上墨镜后很不习惯,但好歹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他从那种众矢之的般的“强光”下脱离,这才有心情感受到息壤镇的风味。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烤饼和草药的气息,就连那股熟悉的腥臊也挥之不去。
他突然感应到小腹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灼热感。
是气海里那朵白色的莲花散发微光。
柳雨薇在呼唤他。
“看来不能跟你单独喝酒了。”陆桥看向岩老七,“要不要见见?大家都在。”
……
餐厅,岩穴私宴阁。
岩老七掀开入口处的深赭色绒毯门帷,就看见月梅在房间里挥手冲他打招呼。
“所以痕迹科留下来配合我们的人就是你么?”
月梅几乎是陷在柔软的兽皮椅里,背靠着凉爽的岩壁,姿态舒展得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她穿着金色的纱裙,头发随意披在肩上,展现出岩老七没有见过的一面。
岩老七笑着回应:“是啊,听说你们搞出了很大动静,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四阶妖怪,没想到任务还有后续。”
“坐这儿,坐这儿。”老周热情地替岩老七拉开自己身边的座位。
这家餐厅很有格调。
主体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宽阔岩穴,穹顶高挑,墙上挂的是某种生物的脊椎骨。
空气里飘着烘烤谷物、慢炖山珍的香气,混合着沙枣枝燃烧时特有的、能缓解干燥的微甜烟熏气,令人心神安宁。
一旁还有个能俯瞰息壤镇的露台。
在保证空气流通的情况下还兼顾了空间通透的美学。
就连座位都铺着柔软的兽皮。
这是一间私密性非常好的包间,外面的嘈杂都传不进来。
岩老七在老周身边坐下,陆桥则摘下眼镜,在柳雨薇脸上留下一个轻轻的亲吻。
岩老七忍不住多打量了这个女人一眼。
她穿着雪白的披肩,没有繁琐梳髻,只是将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用那根蓝白相间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余发如瀑流泻肩背,几分随意,几分慵懒。
轻轻撸着怀里的猫,半倚在铺着厚实软垫的宽大椅子里。
衣衫的剪裁并未刻意束紧,却自然而然地勾勒出她丰腴有致的身形曲线,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妖娆。
最关键的是,明明是人畜无害的女人,自己兜里的“嗅风鼬”竟然蜷缩起来,轻微颤抖。
“嘿!老盯着人家老婆看什么?”月梅猛拍他一把,“信不信陆桥揍你?我跟你说他非常护老婆,前阵子差点在军营里跟人干架,还是在人家的军功夜。”
“不不不,我……我没有那个意思。”这话把岩老七说得面红耳赤,他连忙摆手。
众人含笑看着他,这让岩老七结巴起来。
“我……那个……我是……”
“你是关心你的嗅风鼬吧?”陆桥也注意到了他兜里的动静,作为‘精灵化’和‘天眼通’拥有者,他想不注意都很难,“它们好像有点害怕。”
“对!”岩老七连忙点头,“抱歉抱歉,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月梅捂着嘴哈哈大笑,笑得前合后仰。
岩老七正声问:“姑娘,你怀里的猫是什么神兽幼崽吗?”
柳雨薇的眼睛弯成月牙,她放下捂嘴的手,指了指怀里的猫:“它?不是啊,只是玳瑁而已,普通猫,连妖兽都不是。”
柳雨薇轻轻掀开自己的雪白披肩,露出下面有着蛇鳞纹路的白色胸衣。
“它们是害怕我这件衣服吧?这是有蛇灵附着的。”说完,柳雨薇合上自己的披肩并紧了紧,“那我裹严实一点,尽量不吓到它们。”
岩老七顿时了然,除了狐獴之外,蛇类几乎是其他所有鼬类的天敌,嗅风鼬也是如此。
不过他连忙双手合十,为自己先前的冒失道歉。
陆桥在一边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柳雨薇的话是扯淡。
嗅风鼬恐惧的是她存在本身,这样的大妖哪怕已经尽量收敛气息,仍然会让同处一室的其他动物瑟瑟发抖。
这就是天然的妖威。
目前唯一的例外是柳雨薇怀里的玳瑁。
它被遗弃太早,本能地将柳雨薇当做“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