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绿瞳怪!”纹身男拍了拍陆桥,指着一个方向说,“那是热身室!里面有沙包,练练手。你也可以在里面调整真气,总之上场前热热身,以免影响发挥!当然,你也可以看看现在的比赛,对这里的实力水平有个数!”
他扭头看向灰八通:“好了灰八爷,出去吧,这里是选手区。”
灰八通拿着陆桥的斗笠和刚刚签署的死生契,不舍地过来拍了拍陆桥的大腿:
“陆爷,加油!我相信你!”
陆桥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一人一鼠离开后,陆桥掀开帘子,看向比赛中人影交错的擂台。
“看起来还行,能打。”
……
顶层的房间,天窗满是彩绘的玻璃。
夕阳透过,在地上投下模糊而斑斓的光影,像某种褪了色的血迹与荣耀。
房间中有整整一面墙都是透明玻璃。
这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剔透无瑕,毫无遮挡地俯瞰着下方那个喧嚣的竞技场全景。
同时,这间屋子又很安静。
那些纷争都被奇异地过滤,在这里变成一幕幕无声而激烈的默剧。
一个身影坐在玻璃幕墙前,坐在那张异常宽大、垫着厚实兽皮的高背椅中。
你无法看清他的具体面貌,只能看到一个被光影勾勒的宽阔背影轮廓。
咚!咚!
“老大。”纹身男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小龙么?进来。”铁骨的声音低沉、醇厚。
门轴转动,纹身男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他恭敬地低着头,递上了陆桥签写的文件。
“老大,那个年轻人已经签了,他的代号是‘绿瞳怪’。”
“啧……”铁骨头也不抬地说,“取这种名字,他是来搞笑的吗?”
“您看今晚怎么给他安排对手……?”纹身男试探性地问。
“安排一场。就……‘土狗’吧,搞笑对搞笑。也算给这位‘绿瞳怪’朋友热热身。”铁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加个菜。
“是。”纹身男静静地退出房间。
这里又只剩下铁骨一个人了。
唯一的光源来自他座椅后方高处几盏隐蔽的灯。
光线从他背后打来,将他扎实的影子无比清晰地投射在面前光洁的地板上,也映在那一整面透明的琉璃幕墙上。
那影子,巨大、狰狞、张牙舞爪,仿佛一头蹲伏的洪荒巨兽。
……
休息室。
陆桥挥舞黑鞘,朝着木桩劈砍。
他在以“流水刀”的招式活络全身筋骨,刀尖上隐隐有丝线飘荡。
“陆爷……陆爷~”
灰八通那尖细又刻意压低的嗓音,像从墙角的阴影里自己渗出来似的。
“灰八通?”陆桥东张西望。
灰八通缩在一堆杂物的后面,只露出半个鼠头和一对滴溜溜乱转的绿豆眼。
“陆爷……这边,这边!”
陆桥收刀,丝线般的刀气悄然敛入黑鞘。
他走到杂物堆旁,阴影覆盖下来。
“你怎么进来的?!”陆桥诧异。
灰八通爪子扒拉着一个破木桶:
“打听清楚了,你今天的对手,是‘土狗’。真就是条土狗成的精,道行不深,劲儿大,性子愣,还没完全化形,用一把战刀,三阶妖精中是实力不强的。”
他用爪子比划着自己的小腿,“下盘,陆爷,攻他下盘! 那家伙装逼不化形,下盘虚!”
“赢了他就能见老板?”陆桥赶紧问。
“当然!赢了还有奖金拿!一场五两!”灰八通说得又急又快,说完就缩回头,只留下一句:“陆爷您稳着点,赢了请我吃烤红薯就成!”
话音刚落,那点窸窣声就消失在杂物堆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
陆桥从休息室缓缓离开。
这里的观众人妖混杂,有穿着荡领的貌美女人推着推车在人群中游荡,开叉裙下浑圆白皙的大腿朦胧起伏。
推车上是酒水饮料,观众会将通宝扔进纸盒内以换取一杯。
每个区域都设置有柜台,人们时不时起身前去为自己看好的选手下注。
这个宏伟的建筑还有二楼,二楼往上看起来类似雅间,是被单独隔开的,宽大,敞亮。
这时,一个穿着紧绷皮背心、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山羊妖跳上了擂台边缘的高杆。
擂台四周的火把与劣质辉石灯将中央的土台照得亮如白昼。
山羊妖举起双臂,像是要抓住所有喧嚣:
“诸位!看够了老面孔的碰撞吗?今晚,让我们欢迎新鲜的血液!”
他猛地将手指向选手通道口,尽管那里还空无一人。
“站在你们眼前的——是第一次踏入这方生死台的后生!一个代号古怪的年轻人——‘绿瞳怪’!”
“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但今夜,他的刀将第一次为我们而鸣!”
山羊妖的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戏剧性的煽动,“老炮们用血与骨垒起了这里的规矩,而新生的刀刃,总梦想着将它一刀斩断!诸位!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让全场的注意力绷到极致,然后吼出:
“他是会一举掀翻旧日的格局,还是……就此折戟沉沙,成为‘一拳’地上又一滩无人记得的血迹?!”
“现在,收起你们的猜测,擦亮你们的眼睛!让我们用最‘热情’的呼喊——欢迎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绿、瞳、怪!”
陆桥从昏暗的通道里走了出来,步入那片刺眼的光晕和能将人吞噬的噪音之中。
但很快就有一个空纸杯飞来——那是观众喝饮料剩下的。
那人大骂道:“滚回去喝奶找妈妈吧!”
看到了陆桥的外貌后,观众席不断响起混杂着口哨和咒骂的嘘声,甚至还有哄笑。
因为他看起来就像误入狼群的羊羔。
他们不爱看这样的选手参赛,一边倒的画面太不刺激。
山羊妖亢奋的声音再次压过一切:
“而他的对手——诸位再熟悉不过!用利齿和蛮力撕碎了四位挑战者的——‘荒原的獠牙’,土、狗!”
这次,沸腾的欢呼,顿时淹没了擂台。
赌徒们挥舞着手中的票据,眼睛发红。
几乎同时,另一侧通道传来沉重的、带着呜噜喘息的脚步声。
一个更为魁梧、散发着土腥与野性气味的身影,拖着那把夸张的锈蚀鬼头刀,也踏上了擂台。
黄褐色的兽瞳,隔着飞扬的尘土,死死锁定了斗笠下的身影。
“诸位!下注吧!为你们看好的选手呐喊,欢呼!”山羊妖的震耳欲聋。
这是官方给观众提供的下注时间,双方还不能开打。
“陆桥!陆爷!!”音浪中响起一道极为特别的声音。
陆桥扭头看去,是灰八通挤到第一排,他指着擂台的角落,那边有个木箱,大声说:“石灰!手上弄点石灰!别打滑!记住,攻他下盘!你可以的!”
在汪洋大海般的咒骂声中,能有支持者实属欣慰,可陆桥的眼角立刻就抽了抽。
因为灰八通手上拿着的,除了自己的生死契和斗笠,还有一大把票据。
干!这家伙到底下了多少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