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万一真的……”柳雨薇声音迟疑。
“最差的情况也就是配合治疗嘛。”唐医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重回温和,“我跟你讲的,我们是从内地过来的,我们见过很多很多很多情侣都是怀不上,这还是人族跟人族,他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嘛对不对啦?”
“哪有天生的妻子和天生的丈夫,两个人需要磨合,就像‘菌群互换’,用你懂得起的词就是‘阴阳调和’。”
“人族之间都需要时间这样,更何况你们是人族跟妖族。”唐医师突然提高音量,“那调整的就太多了。”
“你化成人形这么漂亮,肯定也修炼了好几百年啦,我刚看抚玉台,你也没怀孕过,那身体是不是,是不是也需要复苏一下,就比如现在春天越来越难熬,你以前几百年都节欲,一下子躁起来那肯定是有个过程。”
“这是个好事情晓得不啦?说明你的身体还在苏醒。”
“你呢,先等下周拿报告,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备孕的啦。自己那些不对的事情,改一改;你那丈夫呢,有没有抽烟酗酒熬夜什么的啦,一起改一改。最重要的是心情,对不啦?”
“那我对他好点?”柳雨薇试探地问。
“当然~”唐医师拉长了语调,眼里带着笑,“他一个在司道监工作的,天天遇到那些神神鬼鬼,一般人吓都吓死了。我跟你说你别不当回事啊,男人真的很脆弱的啦,他们有话总是闷在心里不说,有时候吵个架就会想不开的啦。”
“吵架还能想不开?”柳雨薇诧异地压低声音,“那夫妻吵架不是很正常吗?”
“那要看他状态的啦,”唐医师神情认真了些,“在压力大的时候吵架,就是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我跟你讲噢,我曾祖父那会儿,就是遇到天顺皇帝上台,搞对立派清算,要不是我曾祖母拉着,他肯定就想不开没的啦!我们女人的生命力,男人是没有的。你让他们扛大旗可以,但是大旗倒了他们做什么事情都不意外。这帮人是不怕死的啦!”
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所以有的时候要多哄哄~男人要体谅保护女人,女人也要站出来理解男人,是不啦?”
“大家都往中间走,你迈一步,我迈一步的事情。”
柳雨薇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那抹幻彩的虹光在诊室温润的光线下静静流转。
“知道了,”她最后轻声应道,抬起头,杏眼里映着医师温和的脸,“那我下周再来?”
“哎,好。”唐医师笑着送她到门边,“放宽心,没事的。”
唐医师朝着门外招呼:“那个,小李!给这位姑娘拿一份备孕资料,该叮嘱的好好叮嘱叮嘱,还有拿一份‘暖宫散’……收费的话就收个挂号费和检查费哈,她用了‘抚玉台’的。”
柳雨薇走出公局,中午阳光落满肩头。
她站在街边,悄悄握了握袖子里那包“暖宫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漂亮的指甲。
“男人很脆弱?”
她微微歪了歪头,心想:陆桥……脆弱吗?
“猫砂猫粮打折啦!打骨折!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旁边突然传来吆喝声,“只要199,全套带回家!”
柳雨薇一个激灵看过去。
“我要我要!”
……
息壤镇发生了命案。
司道监和相关衙门都快速出动。
这里是人妖融合区,朝廷高度重视的区域,一切行动都按照高规格来。
三名卫头领着十名小卫迅速封锁了案发地点。
衙役们在暗巷拉起醒目的黄色警戒线,粗糙的麻绳上系着写了“官”字的小木牌,在穿堂风里轻轻磕碰作响。
巷口聚集了些探头探脑的妖和人,都被面色冷硬的衙役挥退。
废弃的破屋里,此时已被数盏“符灯”照得惨白。
那具红裙女尸已经被放到了地上,青白的皮肤、深紫色的瘢痕、空洞的眼窝……
空气里飘着灰尘、陈旧木材的霉味,以及腐败气息。
“我尼玛……老周我跟你讲,刚刚真的是吓死老子了!”饶是陆桥也少有地飚粗口。
他跟老周坐在墙角几块还算干净的石砖上,勾肩搭背的——主要是陆桥半揽着老周的肩,老周则有些僵硬地端坐着。
仵作、衙役在面前进进出出。
靴子踩在碎木和瓦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语气严肃。
“你、你是说……”老周声音有点发紧,目光不太敢往那红裙影子瞟,“你追那壁虎精进来,他……他就正好蹿到那那……那位旁边?”
“是啊!我当时注意力也在壁虎精身上,完全没注意屋里还有具尸体!”
“难怪你被吓一跳。”
“就是说啊!”陆桥用力拍了拍老周的背,“我什么都没干,那壁虎精嗷一嗓子,我看过去,差点把魂都吓出来了!大白天还能遇到鬼。但转念一想,我有通幽,我不怕鬼啊!再一想,完了,我没带妖刀……”
“陆小弟,你遇到过鬼吗?”老周问。
“没有啊!”陆桥提高音量说,“就是没见过鬼啊!但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女的、穿着红衣服、长发飘飘、双脚悬空,我在宗门的时候跟同寝的哥们儿躲在被窝里看,吓得四个人不敢睡觉,然后全部挤在一张床上,宿管早上叫起床,还以为我们耐不住辛苦集体跑路退学了,进来一看,‘哎哟,你们咋成一窝的了’。”
陆桥拍了拍老周,认真说:“还有一种鬼,在你蹲坑的时候从茅房里伸出手……”
老周默默听着,他年纪不小了,鬓角微白,却能感觉到自己后脖子有点发凉。
这个鬼地方暗无天日,确实阴嗖嗖的。
老周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被两个衙役小心翼翼从藤蔓里往外剥的壁虎精——那妖精被裹得像个青色的茧,只露个脑袋,脸色煞白,眼睛还直勾勾瞪着女尸的方向,嘴里被塞了防止咬舌自尽的麻核,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个小卫快步过来,对两人抱拳:“请问是哪一位报的案?”
“我我我!”
“他他他!”
陆桥和老周异口同声说。
陆桥松开揽着老周的手,站起来,拍拍屁股,又回头对老周道:“老周,你就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老周连忙点头:“哎,好,你去,你去。我……我在这儿挺好。”
他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得更靠阳一些。
陆桥如实向卫头说明了发生的情况,对方看他有“灵修序列8”的腰牌,也没有任何刁难,只说保持联系,至于“壁虎精”恶意跟踪的问题,他们也会调查的,反正司道监距离行云司馆驿很近,有消息会告诉陆桥。
问话结束后,陆桥来到暗巷的出口,老周正和一位做了指甲的海棠红大美人站在一起。
“老公忙完啦?”柳雨薇笑盈盈地上来搂着陆桥的手臂,“听说这个地点是你最先发现的,真厉害。”
陆桥看向老周,明白老周已经跟柳雨薇说了个大概。
他拍了拍衣角说:“小事耳,些许风霜罢了。”
柳雨薇把手伸到他面前:“你看我的指甲好不好看?”
“那必须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