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浑身懒洋洋的,像被温水泡过。
他闭着眼睛,感受全新的世界。
星怜真人在他完成了“度化”后立马分辨出他身体的变化。
而陆桥要等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他的手指轻轻触动被褥,就能得到大量的信息。
“布料的材质是棉布,细棉,经纬分明,织得密。”
指尖滑过去的时候陆桥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根纤维的走向。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听见棉花被压缩的声音。
千万根棉絮在同时弯曲、折叠、挤压,发出极细极密的窸窣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飘散着檀香。
陆桥的鼻翼微微翕动。
“老山檀打底,醇厚,还混合了更清冽的线香。”
水云堂,作为佛明寺提供的接待型客房,陈设虽然空旷简单,但被褥、枕头甚至檀香都非常高级。
就连地板都是特殊柚木铺就,是至少经过数十年自然风化的老料。
这种柚木有一种特殊的油脂,会随着时间慢慢从木头里渗出来,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保护膜。
所以它不需要上漆,不需要打蜡,只需要人走上去,踩久了,它就自己亮了。
窗户没关,夕阳外面照进来,把木纹照得发亮,一道一道的,像被风吹皱的沙丘。
陆桥坐起身来,身上的被子滑到腰际。
超级听觉告诉他,门外有个穿软底鞋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的裙摆擦过门框,布料和木头摩擦的声音很细。
“刚睡醒就向我展示自己的裸体啊?老公。”
柳雨薇“哐当”推开门,眼睛弯起来,色眯眯地往里看。
她的头发上插着一朵小花,粉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
估计是路边墙角随便摘的。
脚下,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呼啦啦地绕着她的小腿打转。
“噢,你把乐风带来了。”陆桥捂头。
很快,他闻到了柳雨薇的体香。
凉丝丝的,有点类似于薄荷。
这种味道他也是第一次闻到,毕竟以前鼻子没这么灵光。
忽然发现墙角多了个猫爬架,陆桥随口问:“我睡多久了?”
“三天哦,我回来之后你还睡了两天。”柳雨薇转身关上房门。
乐风也跟着进屋,满地疯跑。
呼啦啦冲上猫爬架,又呼啦啦跑下来。
柳雨薇伸出手指逗它玩。
陆桥抓起素衣往身上套。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我的妖化似乎好了。”
腰间的紫色鳞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细腻的、像被水洗过的皮肤。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腰侧,指腹滑过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那些鳞片曾经一片叠着一片的地方,现在摸不到任何凸起。
他的皮肤有着新生儿般的粉嫩,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
这一幕他很熟悉,曾经发生在柳雨薇身上。
陆桥猛地掀开被子,目光在白色棉布床单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自己一丝不挂,叫人扒了个精光。
床单也干干净净,没有什么皮屑、碎鳞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滑的腰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床单,有点迷糊了。
“没有了哦,我都说了你赤身裸体。”柳雨薇不在意地说,“鳞片全部都蜕掉啦。”
“全身?”陆桥停下动作,重新看向自己的身体,受伤的疤痕、手上的茧也消失了,那是自己常年握刀、握笔的证明。
如果有一面镜子,他就会发现自己整个人的气场都产生了变化,折射的夕阳下,他竟然有点璀璨,白而娇嫩的皮肤就连女孩们看了都会嫉妒。
“这几天你每天都在变化。”
柳雨薇灵巧地走过来,裙摆在脚踝边旋转。
她在床沿坐下,把脚缩上来,盘腿坐在床上,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之前你人不人,妖不妖的,现在杂乱的气息变得纯净了……”柳雨薇闭眼嗅了嗅,“像是山里面下过雨的味道,我喜欢这个味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诗词。”
“空山新雨后?”陆桥接话道。
“对对对!你好聪明啊!老公。”
自己得到了荼吉尼天的度化后,体质也发生了改变。
他可以真正消化那些妖血,五感也因此得到加强。
他的丹田开始炼化那些妖力,气海的妖丹转动起来,发出微光。
“我睡着的时候鳞片自己掉的?”陆桥追问。
“不全是,你小师父和大师兄趁你睡着拿着刷子刷的。”柳雨薇随口道,“他们说是珍贵的材料。”
“什么!”陆桥惊呆了。
他的脑海中自动出大师兄一脸变态拿着钢刷和镊子的情景。
“妈的楚南华,他也太狗了吧!他人呢?!”陆桥气鼓鼓。
“走了啊,他们可都是大忙人,难道跟我一样守着你睡觉?”柳雨薇笑眯眯的,“话说他和你小师父一起干的,你怎么不骂你小师父?”
陆桥一愣,发现这个问题并不简单,尤其是老婆笑眯眯的。
女人笑眯眯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她就要享受快乐了,笑意是期待;
另一种是你脚下就是大坑,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她就可以名正言顺通过对你施暴来享受快乐了,当然了,笑意依旧是期待。
要是平常,陆桥难免会疲于应付,可他刚刚才完成了一次高质量的睡眠,现在简直精神焕发,思绪如潮。
“这不一样啊老婆!”陆桥立马辩白,“我大师兄无恶不作,欺压南村群童,脚踢山头老太,关键是抠抠搜搜,让他薅了羊毛那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继续说。”柳雨薇笑容依旧。
“可小师父跟我是自己人。”陆桥下意识地往后坐了坐。
“噢?她跟你是自己人?”柳雨薇面不改色,但暗中握紧拳头。
“对啊!小师父对我可好了。”陆桥凑过来,小声说:“小师父帮我捉妖呢。”
“捉妖?”柳雨薇挑眉,“什么妖?”
“蛇~妖~呀~”
陆桥牵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抬起来。
柳雨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只镯子,墨色,通体乌亮。
镯子刚好贴着她的腕骨,触感温润。
她愣了一下,抬起手,对着窗外的夕阳转了转手腕。
墨色的光在镯面上流淌,幽光随着她的转动,像水波在夜里荡开。
并且异常舒适。
镯子在她腕上轻轻晃动,墨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心里像开了一朵花。
“喜欢吗?”陆桥轻声问。
柳雨薇把目光从镯子上移开,看着他,眼中仿佛碎出一片星光。
她忍不住轻轻拍打陆桥胸口,笑道:“哪儿来的?”
“寒潭墨鳞佩,我们宗门宝库里的至宝,小师父陪我师父一起挑的,给你御寒用。它还被施展了‘构筑’的法术,可以变换形态,原本是玉佩,被我改成这样的。”陆桥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镯面,“你试试,用你的妖力灌注给它,它会感受你的心意。”
柳雨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一缕极细的白色妖力从她指尖渗出来,缠上镯面。
镯子忽然亮了,闪烁一层淡淡的银光,在墨玉上慢慢晕开。
镯子在光里微微颤抖,它的形状开始变化,从圆润的环变成了更扁更宽的样式,表面浮出细密的云纹,一圈一圈地绕,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它真的会变!”
“嗯。小师父说师门同意咱俩的婚事了,这可是结亲的信物!”陆桥又抓住她的手腕,“你看,是不是抓了好大条蛇?”
“陆桥。”她忽然叫他。
“嗯?”
“我很喜欢。”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很喜欢很喜欢。”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夕阳从侧面打在脸上,映照出蜜色的轮廓。
“你睡了三天。”柳雨薇忽然说,“三天没吃东西,饿不饿?”
要是往常,陆桥一定会老老实实回答。
可是今天他就像开了窍。
人家问的那是“饿不饿”吗?
柳雨薇撩了撩耳发,情不自禁地缓慢前倾,双手撑在床面上,指尖压进被子里,被褥陷下去。
腰窝深深地凹进去,凹出一道柔和的弧。
身姿慵懒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