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陆桥身后有笑声传过来了。
是别的妖精,他们也是从小道过来的。
陆桥和老周赶紧挪脚,走到偏僻处。
站定后,脚下的泥土忽然松动,长出三朵蘑菇,一大两小,分明就是桌椅板凳。
老周笑了笑:“陆小弟,请坐吧,这是笔仙让我们坐的。”
这时,天空风云色变。
狂风开始肆掠,羽翼的扑打声越来越近。
陆桥和老周抬头看去,遮天蔽日的金翅出现在两人眼前,月光都被其遮挡。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半空,他一身金色羽衣,气度不凡,大步朝着湖边走去。
虽然陆桥没见过这人,但大概就是那位柳神的夫婿了。
果然两人动作亲昵,男人小意护住柳神娘娘腰腹。
陆桥感到纳闷,山谷外的笑声和说话声愈来愈大,却迟迟没有人进来。
他们好像都停在外面了。
湖边那一小撮妖精则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聊天。
“轰隆隆——!”
又有地鸣由远及近。
藤蔓在湖边破土而出,从中走出一白须老者,他的胡须长得惊人,直直坠在地上。
湖边的妖精们纷纷向他恭敬行礼。
就连金袍男人、柳神娘娘和柳雨薇都与他点头,看来辈分极高。
他到来之后,山谷外的妖精们纷纷涌了进来。
陆桥只觉后背一软,闻闻香气就知道,是柳雨薇笑盈盈地从后面抱住他。
她离开了湖边的圈子,转瞬回到陆桥身边。
“那些都是妖王和山神。”她在陆桥耳边说,“只有他们全部到了,其他妖精才能进来。”
笔仙识趣地再次升起一朵蘑菇,柳雨薇顺势在陆桥身边坐下。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妖王和山神们有没有到齐?”陆桥问。
“因为我们有请柬~”柳雨薇从头发上摘下一朵小花,“有请柬的妖精才能先进来。”
粉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
小花落在掌心的瞬间就盛开来,闪耀出美轮美奂的光芒。
原来她在到佛明寺前就接到邀请,陆桥还以为这是她随意摘的野花。
妖精的队列浩浩荡荡。
他们在进入山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湖边与妖王和山神们见礼。
这些妖精一眼就能看出本体。
他们多少保留了特征。
蝴蝶精的后背有着巨大的虫翅,狐狸精的裙下尾巴摇曳,兔子精有一对兔耳……
陆桥还看到了许多蛇精,有男有女,男性魁梧,女性妖娆。
各色蛇尾在地面蜿蜒,却没有白色的。
看来白蛇在蛇族当中也非常少见。
“这些妖精都没有完全成精?”老周迷惑地问。
“这是妖精的礼仪。”柳雨薇温声解释,“在某些场合,我们会展示妖形。”
空旷的山谷很快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妖精。
陆桥也见到一些熟人。
息壤镇邮局的老蜥蜴精;一拳竞技馆的主持,山羊精;还有自己对战过的对手,土狗和狂屠。
甚至面容端庄的无常赌摊老板娘也来了。
她是因果蛛,少有的能感知命运的妖精,据说在整个元泱界的历史中,从来没有因果蛛被人族捕获过。
山谷内气氛祥和,风从上方吹来,带着潮湿清淡的花香。
柳雨薇的鼻子动了一下,嘴角翘了翘。
“花精们来了。”
铺天盖地的花精从天空中飞过,洒下颜色各异的粉尘。
这时所有的妖精都忽然安静了。
因为柳神娘娘赤脚迈向了湖面。
她的脚下步步莲花。
在湖中站定的那一刻,整个山谷都活了,岩壁上的藤蔓竟然生出花苞,紧接着是地面,密密麻麻的花朵绽放,开满了整个山谷,它们又像彩灯,花苞内光芒闪耀。
惊呼声此起彼伏。
柳雨薇弯腰,摘下四朵来,递给老周和陆桥。
陆桥接过花朵,发现重量不对。
低头一看,里面流淌着彩色的液体,就是它在发光。
“这是树精们以一整年的朝露和月华酿制的浆汁,可谓是琼浆玉液。”柳雨薇说。
妖精们纷纷高举花朵,一饮而尽。
陆桥则端上美酿,向柳雨薇和老周举杯示意。
温润的液体入喉,陆桥只觉得浑身舒坦,身体轻盈起来。
老周先将其中一个花杯中的花浆洒到地面——笔仙先喝。
妖精们纷纷发出了满足的叹息,有人仰头大笑,有人闭上眼睛,慢慢地摇晃着身体,像被风吹动的芦苇。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山谷内逐渐洋溢着欢乐。
琴声也在这时响起。
女性蛇精们最先动起来。
她们从人群中走出来,三五成群,聚在湖边的空地上。
蛇尾拖在地上,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随着音乐的节奏,左右地扭动。
紧接着是蝴蝶精飞向空中。
柳雨薇也站了起来。
“我去跳舞。”她低下头,在陆桥脸颊轻啄。
“去吧。”陆桥松开她的手,微笑点头。
她发出清脆的笑声,裙摆飞扬,双腿也变成了蛇尾,加入到妖群当中。
蛇精们的腰肢汇成一片柔软的波浪,鳞片在月光下此起彼伏地闪烁。
老周坐在陆桥旁边,脸变得红扑扑的,这是气血充盈的表现。
他兴奋地看着周围的盛况,没有言语来形容。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跟着音乐的节奏轻敲。
“喔喔喔,真美。”陌生的声音在陆桥身后响起,“据说雌性蛇精有一种舞蹈,叫‘褪鳞舞’,曼妙至极,那是在交媾之前向配偶献媚的舞蹈,情到深处蛇精周身会落下一层淡淡的灵光,脱下妖皮献衣,意味着‘坦诚托付’。不过只有洞房夜的蛇精配偶才能看到,她们一生只跳一次,和人族‘掀盖头’这样的仪式差不多。”
“你是谁?”陆桥警惕地转头,入目是一位瘦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灰色长衫。
男人打扮得干净,有种账房的气质,瞳仁是一种浑浊的黄色,却气质不凡。
“两位大人晚上好,大家都叫我‘黄掌柜’。”
黄掌柜很会聊天,再加上大家都喝了花浆,几句话下来就把老周聊得开怀大笑。
还不止于此,他给老周送上了礼盒。
在他的讲解下老周小意打开来一看,好家伙,是一副上好的首饰,光彩夺目,宝气逼人。
老周吓得一哆嗦,打算退回。
可黄掌柜异常坚持,坦言相逢便是缘,一定要收下,将来好找老周喝酒。
老周最后实在找不到说辞了,只能放进乾坤袋里。
再聊了几句,老周心情大好,也加入到妖精们的舞蹈中去,他动作僵硬,极不协调。
但无所谓,开心就好。
黄掌柜在他之前的位置上坐下,从地上摘下两杯花浆,与陆桥共饮。
“小郎君少年英雄,令我等刮目相看,若非妖精之宴别有规矩,我定当好酒好肉款待。”
陆桥将花杯放在桌面上,声音平淡:“黄掌柜来者不善啊,带这么多打手,今夜大好的时光,不如我们也坦诚一些?”
黄掌柜略微顿了顿,惊讶的眼神一闪而逝。
他抬了抬手,远处几只负责监视的妖精都不动声色地散开,加入到欢乐的聚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