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山区的生物来说就是灾难。
蓝色的火球在山林间绽开,一朵接一朵,像春天里疯长的野花,只是这花开得太过暴烈。
每一朵“花”绽放的瞬间,地面都在颤抖,炙热的气浪从爆炸中心向外翻涌,把树木连根拔起,又狠狠地摔在地上。那些树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紧随其后的火焰吞没了。
森林里的木材已经没有湿木与枯木之分,一切都是燃料。
火焰的洪流中还夹杂着凛冽的剑意,无数细小的剑气像隐形的刀刃,在火焰之前就将巨树砍伐、切碎。
树干被切成一段一段的,树冠被削成碎片,叶片在空中飞舞。
下一秒,它们全部被火焰吞噬,化作更大的火舌,舔向更远的地方。
地面在持续的震颤中变成焦土,从土黄到灰黑,从灰黑到龟裂。
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绿意盎然的山区中奔跑,或者说追逐,连成一串。
从山腰延伸到山脚,从山脚延伸到山谷,直到爆炸的中心移动到了寒潭。
蓝色火球的爆炸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潮水般的蓝色火焰逐渐退去了。
像海潮退潮,像夜幕被晨曦驱散,它们退回虚无的大海,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
这里就只剩下硝烟。
灰白色的烟从每一寸焦土中升起,如同不肯散去的幽灵。
王嫣在灰烬中独自行走。
她的靴子踩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烟尘在她周围翻涌,但奇怪的是,所有烟尘都在躲避她。
她所到之处,空气是洁净的,像有人在她身前开出了一条透明的路。
她的发带早就不翼而飞了。
闪耀的粉色长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际,蓬松而自然,像流瀑倾泻。
寒潭已经不复存在。
老人的洞穴也不复存在。
连山都没了。
那座山原本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边缘是熔岩冷却后形成的黑色玻璃质岩石,光滑得像被磨过的镜子。
王嫣看向早就干涸的湖底。
那里漆黑如炭,却立着一尊雕像。
老人保持着双臂格挡在身前的姿势,皮肤已经完全碳化。
碳化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纹。
高温将血肉都吞噬殆尽。
他曾试图躲进寒潭来抵御王嫣的火焰,殊不知这里丰富的水元素恰恰成了自己的坟场。
王嫣走到他面前,站定。
“您还有什么遗愿吗?”她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把一缕垂在脸侧的粉发别到耳后,“虽说朝廷下令将您抹杀,可您依旧享有人权。可以留下嘱托,甚至分配自己的遗产。”
碳化的雕像突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老人竟然在缓慢地移动。
炭化的身体脆弱不堪,老人随时会崩坏,碎落一地。
他放下双臂,转身。
行走起来像是卡壳的木偶人。
很慢,但依旧在迈步。
最终坐在一块巨石上。
坐姿毫无高手风范,就像小流氓坐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
“将我……葬在……长生道院……吧。”
他的下颚已经无法活动,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好。”王嫣点头。
“我的剑……你……拿走吧……真是……了不起啊……江山代有才人……”
老人没能说完最后的话,他的元神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
王嫣撕开结界,提着一把破剑回到营地山头。
“快,棺材呢?他烧得很严重,要在下雨前……额,你谁啊?”
她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鲜花,献花的壮汉半跪在地上,一副生面孔。
“我也是倒悬山的,美女你刚才简直是英姿勃发!”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战术队营地!”王嫣眼神狠厉,立刻躬身拔刀。
丹尼尔脸色大变,举手投降:“真是自己人啊姐妹!”
很快,有人赶到,说的不是“刀下留人”。
“队长,您不认识他?他说你们认识。”一名战术队队员疑惑道。
“我不认识!你分不清场合吗!这是什么地方也让进?”王嫣怒目,“将他拿下,投入天牢!”
话还没说完,王嫣就感觉到有人在捏自己的脸。
是真的在捏。
好像在捏娃娃。
“楚南华!”王嫣再无犹豫,立刻拔刀,砍向身后。
果然有个丰神俊朗的帅男人穿着华袍避让。
他笑嘻嘻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我是该叫你‘爆炸仙子’呢?还是叫你‘鬼火焰姬’呢?还是……‘小王嫣’呢~”
这时一个大胖子也赶到,驱赶走那些战术队的队员:“好了好了,快去把老前辈装进棺材,要小心点,别碎在地上。”
陈知闲指了指阴沉的天空:“要下雨了。”
这是王嫣导致的。
她发动太多火力,烧掉了整个区域的水,水在燃烧后重新在天空中聚集,很快就会重新落下。
从山巅看去,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
不过王嫣才没管这个,她正对着楚南华暴怒:“姓楚的!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楚南华贱兮兮地扭动腰臀,“你来呀你来呀~”
一抹刀光果然劈来,楚南华闪了个激灵,但山峰可就惨了,被削掉一截,巨大的山体沿着光滑切口轰隆隆垮塌。
“我焯!你真砍啊!谋杀亲夫啦!”楚南华震惊地看着悬崖下的烟尘。
他刚回头,发现王嫣已经提刀扑来,势如猛虎。
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只是跑的那个也太狼狈了,抱头鼠窜,滚地乱爬。
或许是为了挽回尊严,跑的时候还大喊“你别输不起,吃了我的糖,就是我的人了,有本事你吐出来啊”。
王嫣气鼓鼓的。
楚南华在王嫣只有六岁的时候就拿糖诱惑她,说你吃了我的糖就是我的人了。
王嫣被父母管得厉害,没有糖吃,于是小声问,以后糖管够吗?
楚南华说管啊管啊,你给我当媳妇,我保准你天天有糖吃。
说完还拿出纸和红泥,签字画押。
后面楚南华倒没有真靠这个让王嫣以身相许。
他更可恶。
拿这个字据到处招摇,笑话了王嫣几十年,全宗门都知道,害得她一直没人追求。
陈知闲看着两人在满山头乱窜,拍了拍丹尼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兄弟,你换个人吧,她可恨死楚南华了,就凭你是楚南华的走狗,她就能砍死你。”
丹尼尔一脸辛酸,抱着鲜花乱啃:“呜呜呜,前辈啊,我这不是刚换了一个么?可女人都无情啊。”
陈知闲看有瓜,好奇问道:“你这么心碎,是追谁失败了?”
“栖池啊。”丹尼尔捶胸,“我照顾她那么久,带她找农户收留,还教她种地,她也没给我好脸色。”
“唉,爱情嘛,不是一厢情愿……”陈知闲忽然想到什么,“为什么没给你好脸色?追求而已,不至于吧,要不这女人也不行啊。”
丹尼尔心虚道:“额……大概是我趁她洗澡偷衣服吧……听说这招有用。”
陈知闲很无语,心说我知道你跟谁学的,牛郎嘛!这牛郎干的就不是人事,带坏了多少无知少男。你跟楚南华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要不让王嫣一起除了算了,你俩在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另一头,就在王嫣拎着楚南华准备手起刀落锄奸扬善的时候,她猛地口吐鲜血,跪在地上。
陈知闲大惊,跑去查看。
“是那老家伙的一指!”陈知闲惊骇地看着王嫣小腹,那里的战甲已经碎裂凹陷,“他剑意通玄,随手就是剑法,要不是有这战衣,一百个王嫣也被砍成两半了。”
说完,他抱起王嫣,往营帐小跑,跑着还回头嘱咐楚南华:
“我要帮她治疗,你别来搞事了老楚!”
楚南华拿出乾坤袋翻找,“要什么药啊?作为家属出了问题我可要医闹的!”
乌云已经压在头顶,豆大的水珠坠落大地。
陈知闲头也不回地跑进帐篷,把王嫣放上抚玉台。
外面立刻暴雨倾盆,砸在帐篷上噼里啪啦。
王嫣看着陈知闲,虚脱地问:“前辈……你怎么跟这个王八蛋在一块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