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严重？”陆桥迅速地抓到了关键词，目光倏地收紧。
柳雨薇不是那种遇到风吹草动就绷起来的性子。
她少有这样的表态。
泗水乡也好，上岱镇也罢，对于妖力的消耗她向来是温吞吞的，因为那些消耗对她来说不过是几天睡醒就能补回来的东西。
可今晚她完全不知道危险是什么，就已经表现出紧张了。
这意味着在她的直觉深处，有些东西越过了某条警戒线。
“我也不知道……”柳雨薇嘟囔着，尾音难得地发虚，“但这里真的很邪门。你看看这个。”
她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摊在手心里递到他面前。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托着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
陆桥低头一看，是一枚碎裂的坠子！
那是他在无常赌摊求来的“护身符”，送给柳雨薇的。
“我一直贴身戴着，就挂在胸口。”柳雨薇的声音柔软，大概是有点心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就碎了。”
她掌心里的坠子已经裂成好几瓣深褐色的碎片，切口细密，茬口齐整，像是一股力量从内部往外炸开。
“会不会是老板娘出事了？”陆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开始推测，“或者——她在用这东西警告我们？”
柳雨薇默默点头，嘴唇动了动，竟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腰腰灵也罕见地一声不吭。
作为分发式器灵，它正把信息往总部回传，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算了。”陆桥吐出一口气，把视线从那摊碎片上抬起来，“不管怎样，按照我们商量的，先离开这儿。正好，信到了。”
他从怀里取出那封刚被折叠好的信件，夹在指尖递过去。
柳雨薇接过信纸展开，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眉头从紧锁一寸一寸往上舒。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陆桥：
“这样的话，我们要尽快告诉他。”
……
行云司内一片安静祥和，假山流水之间人影幢幢。
陆桥四下打量，那些侍者和暂时居住的灵修毫无异常。
廊下的纱灯还亮着，光色暖黄，把几丛矮竹的影子投在白墙上。
侍者端着空托盘从回廊尽头走过，布鞋底擦过青砖的声音细细的，渐远渐消。
一切如常，仿佛今晚息壤镇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来他们真的没有受到影响。
巨大的割裂感从陆桥心头升起，仿佛自己先前在竞技馆经历的都只是梦罢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站在老周门前，缓缓抬手，轻轻叩住门环。
咚！咚！
门环磕在铜铺首上，声音沉闷的，在空荡的走廊上飘荡。
门内没有回应。
陆桥又叩了两下，比方才略重。
然后门闩被从内侧拨开，木料摩擦的声音干涩而迟钝。
门开了一条缝。
老周的脸从门缝后面探出来，微光把他的半边脸照得蜡黄，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
他披着一件旧袍，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
他的头发没有束，花白的发丝从两侧垂下来，有几绺贴在鬓角上。
“嚯！陆小弟！柳娘子，你们回来了么。”他的脸上展露笑容。
陆桥看他的样子，心说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有准备离开的人啊。
下方忽然传来喵呜的叫声。
乐风猛跑过来，柳雨薇兴奋地蹲下抱住它。
“噢！很想我嘛，小家伙。”
陆桥顿了顿问老周：“队长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老周一脸懵。
陆桥忍不住瞥向月梅的房间。
房门关得很死，但明显回来过。
“说不定在和喜欢的人发生关系。”柳雨薇好似他心底的蛔虫，忽然冷不丁地说。
陆桥差点被这句话给雷到，但想了想还是正事要紧，他压低声音道：
“老周，出事了。”
“出、出事了？什么事？”老周眼神慌乱，把门缝拉大了一些，侧身让出半个过道。
陆桥鼻子抽动，突然嗅到老周房间内有异常复杂的味道。
消毒水、不知名的药剂，以及多人的残留，最浓郁的还包括了一个女人的体香。
嘶……这女人……很熟悉……
“老周……朋友妻不可欺啊……”陆桥被这一打岔，脸色怪异起来，小声说。
柳雨薇停下撸猫的手，好奇往屋内打量。
“还真有个女人，老周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柳雨薇揶揄。
老周这时候也不得不慌乱起来，他变得面红耳赤，语速快得像是连响的琵琶：
“啊这这，你们还不了解我老周么，我坦坦荡荡……我……”
话还没说完，陆桥就往屋里钻。
他看着床上被包扎过脑袋的丹美艺，她脸色苍白，憔悴得明显。
陆桥忽然搞不清状况，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受伤了为什么不去医馆？”
柳雨薇将下巴搭在陆桥肩膀上问：“岩老七呢？作为男友，这个时候不在可是不合格哦~虽然好像不是什么重伤。”
“他不跟我在一起。”丹美艺淡淡地说。
“对对，她是李大人送来的。”老周赶紧点头，这可是撇清嫌疑的好机会。
柳雨薇和陆桥同时开口：
“李清格？”
“老狼？”
“对。”老周说：“事发突然，离这里近，还叫了医官，李大人有点事，就拜托我们照顾她。”
老周暗戳戳补充说：“没准就是想找陆小弟你的。”
陆桥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纠结了，他跟柳雨薇对视一眼，说道：
“老周，我们讨论了一下，今晚就走。队长先一步回来收拾，说不定已经快收拾好了。”
嗯……如果真的有收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