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帮忙！”月梅艰难的声音从阴影里挤出来。
土狗扶着树干直摇头，舌头耷拉在嘴边，竟然有点变出狗头，折耳有气无力地贴着头皮：
“我不行了，你们太沉。”
狂屠不废话，大步走过去，弯腰，五指探进土狗脚边的影子里。
他抓住了一只纤细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黑影像被撕开的绸缎般裂成两片，月梅从里面跌出来，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另一个黑影落地时却站得稳稳当当，还顺手扶了月梅一把，然后才抬起头，冲所有人嘿嘿一笑。
那是陆桥。
不管怎么说，他过了一把躲进影子的瘾。
之前月梅可不愿意带他们，说是带人潜行太累。
原来从一开始，被押进竞技馆的就是月梅用影子捏的陆桥分身。
陆桥的本体一直藏在土狗的影子里，借着影子通道为分身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子特征——锁灵铐测出来的是他，缉拿队看到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只不过是一个被从影子里递出去的、以假乱真的替身。
月梅用夜影逃走后，再把他从里面捞出来。
“你现在为什么这么重。”土狗把后背往树干上一靠，感慨说。
“最近饮食过猛吧。”陆桥随口敷衍。
他也不好解释。
陆桥猜测这是猖蛇柳鳞的存在再加上柳鳞为自己储存真气的原因，灵子量达到一定程度似乎会影响现实感知。
柳雨薇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看上去只是比较丰腴的女人，但抱一抱就知道，她比看上去要沉。
这是无法言明的沉重，不是能踩塌床板那样质量上的提升。
柳雨薇站在水面上时，未必会重于同样浮水的鹅毛。
可一旦被触碰，就会从心底上给人一种沉重感。
陆桥面对面见过的另一位妖王——自称“沱江龙王”的那位，更是直接将外貌变化成一个大胖子。
树丛一阵骚动，老周踉跄着从灌木后面钻出来，头发上还顶着几片树叶。
“搞定了？”月梅问。
“搞定了搞定了。”老周拍拍衣服，点头如捣蒜，回答得飞快，“都清理干净了，沿途的痕迹、脚印，我还伪造了……”
“那就好，我们抓紧时间。”月梅打断他后立马低头，从乾坤袋里拿出文件袋。
竟然是从指挥室顺出来的，里面还有息壤镇的地图，地图上建筑清晰，还充斥着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标记。
“我研究了今晚的情况。”月梅掏出铅笔，指尖在地图上移动，快而稳，“五大铁卫。一个坐镇指挥部，一个重伤，三个在镇上。镇上这三个，一个在西边盯猴群，两个在清剿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妖怪。”
“妖怪？”土狗从树干上弹起来，耳朵往前竖了一下又耷拉回去，“妖怪犯得着铁卫亲自去？派几个卫头不就行了。”
他说完偏过头，发现月梅正拿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寸，嘟囔了一句：
“你别这样看我，女人，我可不好你这口”。
月梅没有拌嘴，沉声说：
“因为这些妖怪级别在四阶，接近完整人形，卫头迎战的风险太高。”
“哈哈哈哈！四阶，天下哪有四阶的妖怪？”土狗笑得好不畅快，浑身的疲劳仿佛烟消云散，“妖怪那种东西凭什么四阶？那不是比老子还他妈强？”
狂屠也往前迈了一步。
“我们从来没听说过四阶的妖怪。”
“之前我们在山里遇到一只，达到了四阶，被命名为‘山魈将’，那只还是兽形，不过现在情况又变了。”陆桥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今晚我就撞上了其中一个，它操控的蟑螂很让人头疼，用刀根本没法砍。”
“蟑螂的本体我们还无从得知，但其中有一只狮首怪，几乎和即将化形的妖精没什么两样。”月梅从文件袋里取出两张绘像，图画活灵活现，完整还原了被画者的外貌甚至是气质。
陆桥只是瞥了一眼就递给其他人。
“现在评判妖怪的最好方式其实是妖气分析，它们外观与妖精相差无几，但妖气还是混乱的，据说鼻子好的人会闻到恶臭。”月梅讲解说，“这种找回神志，并且开始拟人的妖怪，已经被正式命名为‘妖魔’。”
柳雨薇接过画纸，仔细端详。
“确实和妖精没什么区别。”
第一张画的是狮首怪，人形躯干，鬃毛蓬炸，手指比狮子的更细更长，指尖藏有利爪。
角落里一行小字写着：
「壹号妖魔，代号“恶狮”，已被铁卫沈擎击杀。」
第二张画的是一大群蟑螂，时聚时散，像一团活的黑烟。
「贰号妖魔，代号“虫群”，本体未知。」
土狗是最后一个接过画像的。
他盯着那张狮首怪，然后又翻到那张虫群，嘴唇抿成一条线，越抿越薄。
妖怪。
四阶。
有神志。
凭什么？
这些东西凭什么从下水道里爬出来，就能站到妖精花了上百年才爬到的地方？
妖怪，是肮脏的，扭曲的。
他们是被淘汰的残次品。
妖精才应该是“兽”顶端的存在啊！
土狗的手指把纸边捏出了褶，表情阴晴不定。
他抗拒、怀疑、愤怒、不甘……
月梅没有看他。
她的手指已经按回地图上，用铅笔继续比划：“‘x’是今晚发生过袭击的地点，线条是人员调动方向，司道监有两个据点，一个是息壤镇司道监本部……”
息壤镇是特殊的镇级据点，拥有卫头四十人，小卫超过两百人。
陆桥扫视全图，他能清楚地看见，以司道监本部的图标周围有众多延伸的细线，代表着人员调动，以及他们是否发生争斗。
就连自己和老妪、涂三接战过的地方都有标记。
涂三所在位置被明确记载：「灵压等级‘叁’，触发者为‘逃犯’，被外编调查专员擒拿。」
而老妪所在位置则写下：「灵压等级‘肆’，触发者不详。」
在千机阁返回本部的途中，同样出现了“x”的印记，备注内容为：「灵压等级‘伍’，遭遇战，疑似偷袭，我部重大伤亡，袭击者疑似为多名妖魔。」
陆桥没有为他们的遇袭感到惋惜，因为就在他们返回的终点——司道监本部也同样遭到了袭击。
息壤镇部的图标上已经用醒目的红色画了一个“x”，几乎将其完全涂满。
没有批注。